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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上的伟大传奇

曹长青

23天赛程,3,391公里,横贯法国,跨越阿尔卑斯山,以83小时36分2秒(相当四天三夜),赢得昨晚结束的今年“环法自行车赛”冠军!当兰斯.阿姆斯壮(Lance Armstrong)完成这一切,在万头攒动的夹道欢呼中,举著香槟酒,身著橘黄的赛段冠军服,像流动的向日葵冲进巴黎的凯旋门时,这位32岁的得克萨斯州的布什总统同乡,冲进了世界上最伟大运动员的行列,冲进了人类从未有过的六连冠记录,冲进了传奇和史诗,冲进了永恒和辉煌┅┅

“再赢一次,兰斯!”自7月3日大赛开始,几乎每天我都为阿姆斯壮祈祷,每晚都迫不及待的看新闻,追踪比赛结果,为阿姆斯壮捏一把汗,提心吊胆地祝愿他写下传奇。同样是阿姆斯壮迷(fan)的布什总统,几天前说,“我和兰斯都会赢。”即阿姆斯壮会“六连冠”,他将赢得年底大选。我为兰斯祈祷,不仅渴望他创造奇迹,也希望他的胜利成为一个预言,让布什击败那些美国左疯,续掌白宫,打赢反恐战争。

迄今101年历史的法国自行车大赛,只有过四个选手赢得五届,其中仅一人是连续五年,但阿姆斯特朗却写下了连续六年夺冠、“用自行车登月球”的神话:

1993年,阿姆斯壮首次参加环法自行车大赛时,名次倒数第一。但这位当时22岁的美国青年却对人说,他将来不仅要拿第一,而且要六连冠,创世界记录。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阿姆斯壮脑子坏了,法国人嘲笑说,“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那个登上月球的阿姆斯壮啊?”(1969年登上月球的美国人叫尼尔.阿姆斯壮);更有人嘲讽说,他乾脆骑自行车登月球好了,“那都比他的梦想好实现些”。

法国人刻薄的嘲讽也非完全没有理由,因为环法自行车赛是迄今人类体育活动中,最考验体力、毅力、心理承受力的项目。篮球赛虽然要全场跑,但才40多分钟,中间还有休息。足球赛相当消耗体力,但全场不到2小时,可换人替代。马拉松被视为最需耐力和体力的运动项目,但全长才26英哩,好的运动员只要2个多小时就跑完了。而法国自行车赛全长2107英哩,20个赛段中6个是登阿尔卑斯、比利牛斯山,山里最热时摄氏44度,还时有风雨,大雾。即使下山,也要掌握好速度,有好几位选手因摔伤而中途退赛。

而且这是国际大赛,189名参赛者都是各国强手,第一天赛程,阿姆斯壮屈居第二,比第一名只差2秒!在冲进巴黎前的那个赛段中,阿姆斯壮虽然第一,但仅比亚军快了半个自行车车身的距离,真是千钧一发!在大赛进行了15天,骑了2000多公里之後,阿姆斯壮的总成绩才比主要对手快22秒!这是多麽难解难分的激烈竞争。最後整个3千多公里的比赛结束,阿姆斯壮才比第二名快6分19秒。而去年更悬,双方才差61秒,一个相当横贯美国的比赛,最後相差一分钟,可以想见它有多大的压力,需要怎样的体力、耐力和心理承受力。因而本届大赛中,有42名选手中途退出,有的摔伤,有的体力不支,有的心理无法承受┅┅

阿姆斯壮的教练说,兰斯追求完美主义,他到阿尔卑斯山实地训练,检验自己到底每次能掌握在多少时间之内,体力和心理能承受到何种程度,又能最大限度爆发潜能。对於这种宗教般的投入,德国教练在评价阿姆斯壮和德国冠军乌尔里希时甚至说,阿姆斯壮活著是为了赛车,乌尔里希赛车则是为了生活。

阿姆斯壮说,他获胜的答案和秘密是,“全然地投入,拼命地努力”。布什总统在兰斯获胜後立刻给他打电话祝贺,并感叹,“你真让人感到敬畏。”

仅仅是六连冠,已创造奇迹,但更将载入历史的是,阿姆斯壮曾是个癌症患者,他不仅战胜病魔,还用赢得自行车赛证明,意志和信念,将战胜死亡。

1996年,在首次参加环法自行车赛之後三年,阿姆斯壮被诊断出睾丸癌,癌细胞已侵袭到他的脑和肺部,医生估计他的幸存率低於30%。疾病不仅蚕食他,他当时所属的著名法国自行车队还将他除名,其他车队也不愿接纳他。

阿姆斯壮真是一个“梦想者”,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时,还梦想著像尼尔.阿姆斯壮登上月球一样,骑自行车登上他的六连冠“月球”。也许正是这种信念,给了他奇迹般的力量,在经过两次手术,四个月化疗和一年多停赛休养後,阿姆斯壮不仅康复,还再次登上阿尔卑斯山,挑战“不可能”。

阿姆斯壮後来说,“癌症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礼物”,“重新获得生命的机会给了我新的价值观,让我明白了生命的价值所在。”阿姆斯壮筹募资金,建立基金会,帮助癌症患者;还建立专门网站,通过网上书信鼓励他人,给世界上900万战胜了癌症的幸存者以力量。兰斯说,“我提不出什麽妙方或奇迹,只用自行车的脚踏板,给人们蹬出希望。”

在走向辉煌的途中,阿姆斯壮比其他国家选手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因为他是美国人,比赛在法国进行。法国人由於反美,恨屋及鸟,把怒火发泄在阿姆斯壮身上。而且骄傲、虚荣、老大自居的法国,无法容忍在他们国土上举行的代表法国文化的体育比赛,连续被一个美国人垄断。於是法国人说阿姆斯壮的成绩是用禁药获得的,还写出一本嘲骂阿姆斯壮的书《L. A. Confidential》(借用好莱坞影片《洛城机密》的名字来指Lance Armstrong)。但这种指控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因为每次药检,阿姆斯壮都顺利通过。而且连续六年夺得冠军,不是什麽禁药可以达到,更不是凭侥幸可获得的,只有心地卑微的人才可能想像得出来。

法国人的这种输不起心态,在最後一个赛段,要进入巴黎时显露无遗:一个法国选手,拼死命超过阿姆斯壮,然後掏出小照像机,拍下他在阿姆斯壮前面的照片,然後退回到大批选手的自行车阵之中,最後被甩在後面。但他满足了,因为他有一张超过阿姆斯壮的照片,虽然那仅是一个瞬间。

阿姆斯壮参赛的旅途中,不仅法国的左疯报纸《解放报》有攻击、污蔑、嘲骂阿姆斯壮的文字,还有法国人、德国人向他吐唾沫,举著标语牌,上面的图示是,阿姆斯壮用针管注射禁药。美国作家、阿姆斯壮的朋友詹金斯(Sally Jenkins)昨天在《华盛顿邮报》发表文章“自行车上的不朽”,开篇就指出,阿姆斯壮走向六连冠的路上,充满冷酷和敌意,正如叶芝的诗所形容的,是“寒冷的天堂”(The Cold Heaven)。

看到法国的那些表现,让人痛感法国人和美国人的不同心态。例如纽约和波士顿,每年都举行接受全世界选手参加的马拉松比赛,但在过去二十年来,从没有一个美国人获得冠军,几乎都被肯尼亚等非洲选手垄断,但美国人没有嫉妒,没有嘲骂,更别说往人家身上吐唾沫这种丑行。我曾去现场观赛并采访,看到纽约市长朱利安尼在全场美国观众的欢呼和掌声中,把冠军的奖牌颁给非洲选手。在美国,人们崇尚挑战者,胜利者,根本不管他是哪个国家的;而不像法国那样,敌视外来者,嫉妒所有不是法兰西造的。正是那种病态心理促成了法国二十世纪以来全方位的一路溃败;同样,正是美国人的健康心态,造就了无数的美国英雄,而正是这许许多多的个人英雄,铸成了全世界最强壮、最伟大的美国。

阿姆斯壮不是政治家,只是一个运动员,面对敌意的法国,他的回答是谦恭,更谦恭,有时几乎是刻意讨好。为此他学法语,现已能说一口流利的法文。他把家搬到西班牙,表示他也热爱欧洲。在获得六连冠後,在巴黎的大街上,他没有扛上星条旗,但在颁奖奏响美国国歌、升起美国国旗时,他把橘黄帽摘下,放在胸口,他的心在赞美自由、开放、宽容、博爱等等这些法国人曾经热烈推崇的价值。

美国左派媒体也不喜欢阿姆斯壮,因为他不仅是布什总统的老乡,而且坚定信奉共和党的保守主义价值。这让那些主张吸毒和同性恋结婚的左派们无法接受。而且阿姆斯壮在整个赛程中,一直带著一个十字架项链,每当电视上出现他的特写镜头时,人们都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显眼的信仰象征物。

六次征服阿尔卑斯山,六次征服法国,六次征服3391公里,六次让美国国旗升起在欧洲反美大本营巴黎,阿姆斯壮诠释了力量、挑战、潜能、希望、信念。他被称为“终结者”,“超人”。也许他在整个比赛中一直戴著的那个十字架,才能解释一切,他是“上帝的杰作”。

2004年7月26日於纽约(原载《观察》)

2004-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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