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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机器∶永不停转地灌输——大陆报纸角色分析之二

曹长青

西方将中共的报纸称为“宣传机器”,是很准确的。我们翻开中共的任何一张报纸,都能看到这种特质。

这种宣传性是中共将报纸的角色定性为“党的喉舌和工具”的自然结果。党又通过我们在“报纸角色分析之一”中列举的种种控制手段使这种宣传完全成为可能。

这种宣传性有它历史的原因。中国自古就有“文以载道”之说,载“道理”,载“王道”,载“霸道”。连康有为、梁啓超这样的大学问家,在中国刚刚出现现代意义上的报纸时,也是撰文疾呼,报纸要成为教育人民、鼓吹革新的工具,强调载“西学”以撼国人之旧脑筋。

但中共报纸的宣传性则更多地来自马克思、列宁的办报思想。马克思的《莱茵报》充满革命性和战斗性。而列宁的苏维埃报纸则乾脆成为传播革命思想、发动民衆推翻旧制的工具。当列宁强调“文学应成为革命的齿轮”时(1950年,《党的组织与党的文学》),即已提出了“党报”这种主张。它意味著党排斥一切民间报纸,由党垄断新闻界。

到了毛泽东时代,毛直截了当要求,报纸要成为“教育人民、团结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力武器”。报纸不仅要成为“机器”,还应是“机枪”。让我们随便翻开一张中共的报纸,看看宣传机器是怎样运转的∶

一般而言,党报的版面主要由这样三种文字构成∶言论(包括社论、评论员文章、短评、述评、思想杂谈、批判文章、时事评述等等),消息(各类新闻)和通讯(包括报告文学、缩写、侧记、特写、特稿等)。

“言论”属“硬性灌输”。它主要传达党的思想、意志、方针、政策,其基调多围绕党的权力要员的讲话和党在某时期的中心工作。它用直截了当的方式向读者灌输党的声音,党的要求,硬性统一人们对现实世界的看法。

“消息”可称为“中性影响”。党报上的消息,大部分的出发点并非是哪里发生了什麽事,经客观报道後,让党根据这些客观情况制定政策或调整方针。恰恰相反,它是以“报喜”的消息来证明党的方针的正确。它的出发点是印证、阐释党的领导有方和“伟大、光荣”。它起的是一种注脚的作用。

党的喉舌用各种“消息”来体现党的合法性、合理性、成功性。“报喜不报忧”成为它主要特徵之一。我们随手翻开最近一张《人民日报》(1991年6月22日)就可窥一斑见全豹。

这张八版的报纸,第一版、第二版除一条“快语新言”的短评外,共有32条消息,全为“喜事”,体现“形势一片大好”。例如这样的标题∶“世界第二座脉冲反应堆在川建成”、“高校党建会在京召开”、“淮一纺织集团産销两旺”、“江西饲料厂靠科技打开局面”、“长城脚下文明村”、“珠海实现以地养地”、“莱州农民培育的系列玉米良种産量创国际先进水平”、“云南农行支持民族地区经济发展”、“苏宁精神使我们醒悟”等等。从这些充溢成就感的标题,人们可以想象到它所编织的“到处莺歌燕舞”的文字内容。

人们长期地生活在这种单一的、舍此无彼的“报喜”消息中,久而久之,就会産生一种错觉,以为中国到处欣欣向荣,社会主义制度迸发出无比的优越性,党是那麽正确伟大。这种错觉,正是宣传机器运转的目的。

●“计划新闻”∶七分成绩,三分缺点

许多读者感觉周围生活并非报纸所描述的那麽好,而是落後、闭塞,到处是以权谋私、贪官污吏。但报纸上的宣传使他仍希望或认为这是局部的,非主流的。也有一些有良知的记者,他们走乡串户,跑南闯北,发现真实情况是问题成堆。他们冲破各种阻力,写出这些阴暗面。自邓小平提出开放改革,以及“真理标准讨论”之後,中国报纸的版面上,报道缺点,“报忧”的文章开始出现并日益增多。现实生活中阴暗面比比皆是,记者俯身可拾。

面对这种情况,长於搞计划经济、计划生育、计划指标的党,马上提出“计划新闻”,即在报纸上,对缺点的报道只能占三成比例,成绩必须保证在七成这一“以正面宣传为主”的新闻政策,并将此作为党的新闻纪律下达各级报纸。

同时,党又强调,凡报道“三分缺点”,其批评稿必须在发表前征得批评物件的党组织的书记过目审阅,书记同意後才能刊出。如果你写了一篇揭露某工厂贪污浪费,産品积压的报道,按上述政策,你必须将这篇“报忧”之作送呈该工厂党委会,由党委书记审阅同意签字後,才能见报。

可是,又有几个党委书记愿意报纸刊文批评他的下属或他本人的工作呢?这种宣传纪律使“报忧”的稿子见报非常困难。《人民日报》著名记者刘宾雁,怀有忧国忧民之心,但他的“报忧”稿件无法获得那些被他揭开脓疱的贪官党棍们的签字同意,难以刊出。他只好采用“报告文学”方式。在《人妖之间》和《双鸭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两篇报告文学中,他就直接揭露黑龙江省科级以上贪官污吏近二百人,并写出他们真名实姓和种种丑闻劣迹。恼羞成怒的各级党组织到处告他的状,说他不遵守党的新闻纪律,污蔑了党的领导和大好形势。

而在报道国际新闻,尤其是报道西方国家时,这种“计划新闻”又反过来了,变成“三分成绩,七分缺点”,重点是揭示资本主义的腐朽、没落、日薄西山。在党报上,人们看到的是美国的吸毒、枪杀、街头乞丐、经济衰退、钜额赤字和侵略、干扰他国。1989年12月26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在报道美国人过圣诞节时,仅发表了一篇文章∶“恐怖的圣诞夜”,写纽约在圣诞一天被枪杀多少人。即使是对自己同胞的报道,也是这种手法--台湾总是妓女如林、污染严重、党派倾轧、民不聊生。

这种丑化西方和台湾的宣传报道,就是以彼的“七分缺点”来比我“七分成绩”,以此强化“社会主义就是好”,“只有共产党才能就中国”。

●雷锋不死∶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通讯,是“软性渗透”。它在中共新闻史上占有极重要的地位。在一个报社,看一个记者的能力,主要不是看他的新闻敏感如何,而是看他能否写“大通讯”。

这种“大通讯”新闻体裁是中共独创,在西方新闻传播中找不到相应的概念。这种“大通讯”一般较长,有时一个整版都无法容纳。内容多是写一个人或一群人,如何在党的培育下成为他(们)那个行业的英雄。这些英雄、模范多具有崇高的道德情操,公而忘私的精神世界、坚定的党性原则和舍己为人的共産主义思想境界。他们一经“大通讯”这种报道方式在党报刊出後,党即发号召,组织人们向这种英雄学习、看齐,检讨自己的不足。

党告诉我们∶“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用这种“大通讯”报道的英雄人物来教育、规范所有中国人,这是党用“党文化”来改造、征服中国人的主要手段之一。

中国是盛産“榜样”的国家,共产党不知树过多少样板。行行业业都有自己的参照比齐的榜样。较为人们熟记的至少有雷锋、王杰、欧阳海、王进喜、焦裕禄、杨育才、张海迪、陈景润、赖宁以及1991年6月才用“大通讯”方式报道出来、随後党下文件号召人民学习的苏宁、曹伟等。

他们舍身救人,有的被手榴弹炸死、被火烧死,有的为工作累死、病死。这样为他人幸福牺牲自己已让人感动,同时他们还有丰富的道德情操让人自惭不如。如雷锋帮军属老大娘不留名姓,苏宁暗中接济一对修鞋的母子。他们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令千百万读者感动。每有这种“大通讯”刊出,报社就会收到大量读者来信,信中表示要向英雄学习,改造自己,走榜样的道路。

正因为这些榜样具有感人的力量和可接受性,“大通讯”才成为党最推崇的宣传报道体裁。因为通过这些道德榜样,可以运载、托寄“党文化”到读者心灵深处。

让我们看看这些榜样们有那些共同之处,党在“托寄”什麽——

在他们的道德形象的背面,他们都有著为共産主义“来世”而忍受“现世”的精神。在他们的人生字典中,没有对现实世界的批评、不满,更没有反抗。而这种精神世界的获得是以牺牲物质、忍辱负重来兑现的。雷锋的一双袜子,“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苏宁的一个枕头一连用了22年,他牺牲後人们发现,它只是一个包了几条破衣服的包袱。任何追求现世的幸福,追求物质的丰富,都被当做资产阶级思想而扬弃。越穷越革命,越苦越崇高。这其中最主要的特质是,他们都信奉并实践党的利益高於一切的人生理想,为了党的需要,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为了党性,可以牺牲人性、泯灭人性,并把人性作为最丑恶的东西加以“狠斗”。

在报道这些榜样的“大通讯”中,我们几乎看不到他(她)们的妻子、丈夫、孩子、父母,他们没有个人的“亲情世界”。他们共同的口号是,“我是党的人”,“一生交给党安排”。在最近刊出的两篇“大通讯”中,我们看到,曹伟为了工作,四次推迟婚期(《面对人生的选择-记王杰式的英雄战士曹伟》,《人民日报》1991年6月2日)。在有的通讯中,“英雄”竟在新婚之夜跑进实验室,为党争光,攻克科学难关;有的则置妻子分娩不管,老母病危不顾,坚守革命岗位,毫无“私心杂念”。而雷锋、王杰、欧阳海等,乾脆就没有妻子。

党用这些道德榜样运载了一种“螺丝钉精神”,一种“奴隶文化”。亿万个读者在被榜样崇高的道德情操感动、感染、同化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被这些道德形象背後的“党文化”“软性渗透”。

这种“大通讯”也是当今中国社会虚僞之风盛行的滥觞之一。在“大通讯”中,榜样个个洁白无暇、光芒四射。他们没半点“私心”,无丝毫“杂念”,没有任何个人卑微的欲望和贪求,其精神世界的丰富、道德情操的崇高使他们象一尊尊“神”。有著七情六欲的亿万普通人,实在是达不到那种高度;硬让人们去向“神”看齐,导致了虚伪。连九岁的小孩子也要从家中偷去一角钱,然後交到学校的少先队辅导员那里,说是从上学路上拾到的。学雷锋,拾金不昧。他从老师那里获得了道德形象的肯定。再“拾”几次,他就可以加入少先队。早晨,为了争当第一个打扫教室卫生的学生,十几岁的孩子争相起早,结果有的要 晨五点赶到学校,才能抢上“第一”。所谓“假积极”,就是人们对这种虚伪现象的概括性新名词。

无论是“硬性灌输”的言论、“中性影响”的消息还是“软性渗透”的通讯,党的目的只有一个,用党的想法改造千百万人,将所有人纳入党文化的范畴,最後成为党的一个部份。这种可怕的党文化工程不停止,报纸作为党的宣传机器,将会永不停地转下去。

(待续)

(载《中国之春》1991年11月号)

1991-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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