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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守东教授∶远志明性侵话题与基督徒伦理之我见

作者∶张守东(中国政法大学)

“世人哪,你们默然不语,真合公义吗? 施行审判,岂按正直吗? ”(圣经·旧约·诗篇 58:1)

关于远先生志明君涉嫌强奸和诱奸,我非常关注各方的议论,因为这是一场检阅华人基督徒光感和盐味的辩论。有朋友建议我把自己参与辩论的论点联缀成文章,于是就有了这篇基本上按自己在各微群发言先后稍作拼接的短文,未及静心仔细改写,不当之处请包涵。

在论辩过程中,感触最深的是我再一次思考了两种伪善∶一种是借苛责别人来显示自己有美德,另一种是以宽恕之名阻止追究对他人犯下的罪过,以博得爱的美名。我知道华人基督徒一般没有前一种法利赛人式伪善。至于后一种伪善盛行的原因,我觉得大概是因为我们的传统中儒家文化对人的善存有不适当的幻想,加之许多教会片面的圣经教导,造成华人基督徒中相当多的人缺乏对罪的深刻省察和反省,尤其当自己不是受害人的时候,特别容易借著纵容和掩盖罪恶来麻醉自己迟钝的良心进而回避对付罪恶的个人责任。

一、对周爱玲与徐志秋牧师的回应

有人指出,在柴远二人会谈中给柴姊妹作见证的周爱玲牧师其实和远志明一样都是由加州矽谷灵粮堂的刘彤牧师按立牧师的。(http://m.blog.sina.com.cn/s/blog_5c2214f50102va3t.html?ref=weibocard )仅凭这一点,周爱玲牧师反戈一击作出不相信柴姊妹见证的结论(http://card.weibo.com/article/h5/s#cid=2304184ac0dbcd0102vbd6&vid=5125924345&extparam=)就是不足为凭的。周牧师本来应该回避此事。

徐志秋牧师则是最早向我传福音的朋友之一。访美期间他还请我去他的教会讲过道。我深信他的品质和智慧,无论是世上的小学还是圣经与神学,他都很卓越。我相信他披露这个信息的勇气和真诚。但我还是感觉志秋的证词里(http://card.weibo.com/article/h5/s#cid=2304185c2214f50102v9y8&vid=5125924345&extparam=)推论多了一些。在我看来,从常理来说,这个事件的焦点在于∶如果当初真的如志明先生所言和志秋兄所信是两情相悦,后来成为姊妹的人会坚持后来成为弟兄的人当初是强奸吗,即使她饱受攻击、伤害?当然,这个问题似乎不再有客观的答案了。现在柴玲给出的解决方案之一是远先生也做一个测谎。我觉得远先生不管如何委屈,也还是至少要陪姊妹多走这一里路。

二、关于王峙军牧师设想成立独立调查的回应

王峙军牧师他们提出的是在我看来最稳妥的解决方案(http://m.blog.sina.com.cn/s/blog_638a87290102v8pi.html?ref=weibocard)∶成立一个独立调查组,给出一个第三方的说法。毕竟,当初只有三个牧师在场调停,对于如今已经成为公共事件的柴远之争,当初三位的见证太显薄弱。很多人巴不得这件事不了了之。我觉得这种态度并不高贵。因为,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的一位姊妹坚持说她当年被强奸,而强奸者现在不认账,她担心弟兄并未真的悔改,难道我们能对姊妹说∶闭嘴,别把我们基督教的名声毁了,别耽误弟兄为主作见证?

我理解好心的基督徒舆论领袖肩负著阻止教会被人暗算的护教职责。他们的良心和勇气是我学习的榜样。但是,按照阴谋论,圣经把大卫的奸淫和谋杀都一五一十写出来,岂不是给魔鬼攻击神的子民提供了永久的靶子,盖也盖不住?难道上帝考虑不周,应该把圣经里那些罪一一删去,剩下白茫茫一片圣徒真干净?

仅凭两三个人几个小时的谈话就把一个指控强奸的姊妹暗示为脑袋有毛病而将她置于不义之地,对她在基督徒圈子里的上诉和上访置之不理真的合乎公义吗?以为自己几个人相信了几个牧师的结论就可以让这事打住,难道真的想不到“真相在上帝”的说法只会使远先生余生一直在广大基督徒中永远洗刷不掉强奸嫌疑这团若隐若现、时隐时现伴其一生的疑云?

有人会说再怎麽著也弄不清真相。那是有可能的。但不给他们两位充分的程序正义的尝试就草草收场,凭借单方面的舆论压力永远让柴姊妹背上陷害远先生的黑锅又是哪门子的怜悯和爱?谁可以站在神的立场上说这件事一定弄不清真相、必须就此草草收场?“真相在上帝”的说法和王峙军等牧师呼吁成立独立调查组的主张之间为什麽必须听信前者?我们不能无视这样的后果∶如果教会不按程序和原则给出有更多合适人士参与的更具公信力的调查,百度百科刚刚被人增加的这条信息就会一直伴随远先生而没有被修改的机会∶“媒体报道流亡美国“民运人士”柴玲自曝曾被牧师强暴,并点名直指远志明。” (http://baike.baidu.com/view/613557.htm?fr=aladdin) 有基督徒一定会说自己相信远志明。但我要说∶一定有更多的人更相信柴姊妹。每次远先生再去开布道会,一定会每次都有信的和不信的说∶就是那个强奸犯远志明吗?

至于如何处理教会内的争议,可参考王志勇的文章(http://www.holymountaincn.com/bbs/forum.php?mod=viewthread&tid=3908)

三、独立调查发表后的回应

从独立调查发表后这几天的议论中听得出质疑王峙军报告(http://card.weibo.com/article/h5/s#cid=2304186992ad5b0102vcnt&vid=5125924345&extparam=)的人基本上没认真读,因为质疑者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承认有这回事,从质疑声中听得出似乎只有当著他们的面发生强奸或诱奸他们才承认。质疑者也几乎不提在德国和法国的受害人的证词,因为他们无法解释。这份报告只是罗列了证人证言,并没有说这就是定论。他们一定要说这就是单方面给出的定论,为的是说王峙军牧师他们先入为主、别有企图。质疑者把远和其他当事人的沉默视为谣言受害人的忍辱负重,却不肯要求远某等人出来抗辩,似乎远某这样的人只要以基督徒的名义获得了影响力,就不再需要为强奸诱奸的罪名抗辩。质疑者似乎特别陶醉于自己“饶恕”的美德,那是因为他们只害怕他们认可的人有污点,而不在乎受害人的痛苦和感受。神的公义不是质疑者考虑的话题。我从这些质疑者那里读出了这样的华人基督教文化∶谁以基督徒的名义积聚了人脉,谁就可以躲在这些人脉编织的“饶恕”背后不受哪怕是强奸的指控;谁指控谁就是不饶恕,谁替指控者提供控诉的平台,谁就是嫉妒和苦毒的魔鬼。我想,这正是远先生直到2013年即“信主”二十多年后还娴熟地故伎重演的原因吧。

王志勇说的“被强奸和侵害的受害人”也只是从她们已经举证的意义上说的,并无定论的意思,只是包括王志勇在内的牧师一再要求远先生回应,远先生至今回避,才使得事件没有定论。按法律术语,目前远先生只是“嫌疑人”。但嫌疑人不肯答辩,固然让有的人觉得无罪而不屑置辩,但也难免让别人觉得等于默认。“一人向隅而泣,则举座为之不欢”。想到在白人教会垂泪的柴姊妹脸上被"属灵"同胞吐了那麽多唾沫,我心有戚戚焉。或许牧者和信徒中也有不少人同感。

最近不少人不督促远先生对新的举证作出回应,而是热心于追究王峙军牧师为什麽那麽“积极”参与此事调查。这好比路人对歹徒视而不见,却躲在路旁质疑英雄救美人必是别有用心。人到这个地步,再对他们说什麽似乎成了多余的话。

有人甚至说“这18个牧师(王峙军等——引者注),就是18块石头,18个凶手。”那是因为这麽说的人自己手里拿著砸向这些牧师和柴姊妹等举报者的石头。

还有人动不动就拿末日审判吓唬那些因为有人举证奸淫而要求嫌疑人回应甚至悔改的人。我相信王峙军牧师他们从未忘记末日审判,而且恰恰也正是因为有末日审判,所以王牧师他们才替远先生捏著一把汗,希望他积极回应,免得到主耶稣的白色宝座面前无法交代。

总之,为远辩护的人先是怀疑柴姊妹的动机和精神状况,后来又避开另两位姊妹的指控,转而质疑王峙军的动机,就是始终把远先生当成受害人,生怕他不再显得伟大光荣正确。就这样,在华人的处境中,强奸和诱奸的嫌疑人和举报者完成了“谁是受害人”的戏剧性转换。结果,罪和非罪也完成了概念的颠倒。是非黑白已经被解构成了这样的命令∶如果你说你经历了强奸和诱奸,你就必须沉默,否则你就是不饶恕,或者精神有问题;如果你想为自称受到性侵的人提供说话的机会,你就是别有用心,你最好当成什麽都没听见。

柴姊妹和王牧师他们拒绝服从这样的命令。我也是。

2015年2月26日晚

编者注∶谢谢读者推荐转来这篇文章。据中国政法大学中欧法学院网上的资讯,张守东副教授与人合著有《法制现代化与宪政》和《法律理论与社会的良性运作》等专著,并译有哈耶克《法律、立法与自由》等多部专著。

2015-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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