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简体有乱码,请在这里看繁体版(BIG5)

从书本走进西藏

曹长青

《开放》杂志的编辑嘱我写篇文章介绍有关西藏研究的书籍,我感到力所难及,因为我不是西藏问题专家,而有关西藏的中英文书籍很多,难以全面把握。这里只是把我读过和知道的一些重要书籍简略介绍一下。按作者所在地域分为四类:西方学者:流亡藏人:中国大陆;中国持不同政见者。

近年西方学者写的西藏的书有七、八本。其中影响较大的是艾夫唐的《雪域境外流亡记》(John F. Avedon: Exile From the Land of Snows,纽约,1986)。艾夫唐是原美国《新闻周刊》的记者,他三次去印度,前後采访了上百名藏人,包括很多重要的历史事件见证人,以及达赖喇嘛本人,用了四年时间,写成了30万字的专著。

这本书主要报导达赖喇嘛1959年和八万藏人逃亡到印度後的情况,其中穿插西藏的历史,以及中共军队占领西藏前後的事件。由於艾夫唐是训练有素的专业记者,此书给人以客观、真实、资料丰富的印象。

该书英文版在1986年出版,广获好评。《洛杉矶时报》称“艾夫唐记述的西藏,犹如索尔仁尼琴记述的苏联,艾夫唐详细叙述的真实故事令人目瞪口呆,他所传递的双重信息——被中共镇压的西藏以及流亡在雪域之外的无畏的自由西藏——成为近年来最具有意义的报导文学。”《华盛顿邮报》评论这是“一本掷地有声的书,如果你有一颗关切这个时代的正在挣扎的灵魂,此书不可不读。”

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的中文版是在中国大陆出版的。湖南的尹建新把它翻译成中文,西藏人民出版社在1988年3月出版发行。据後来台湾慧炬出版社重印此书的说明,该书在拉萨被抢购一空,其内容成为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的话题,拉萨西藏大学的多数学生都读了这本书,他们认为从此书才了解到西藏的真实历史。但该书出版不久,就被当局强令停止发行,并收缴已售出的版本。中共在“紧急通知”中说,此书的公开发行是“工作中的失误”。

1991年台湾常出版佛教书籍的慧炬出版社重印了此书,对大陆译本一字没动。

●《西藏生与死》获奖

另一本可以和这本书互相补充的是法国学者董尼德写的《西藏生与死》(Pierre Antoine Donnet: Tibet: Survival in Question,伦敦,1994)。董尼德也是新闻记者,曾派驻北京五年。他的这本书侧重写西藏内部的情况,例如1959年藏人起义,藏人在中共殖民统治下的苦难,藏文化如何被破坏濒临毁灭等。

董尼德的书对北京和达兰萨拉都有批评,例如书中说,关於到底西藏人口有多少,“北京和达兰萨拉都在玩弄数字游戏。”《西藏生与死》获得了法国“亚历山大—戴维德尼”文学奖,并被译为日文、英文和中文(台湾时报出版社1994年出版)。

●《喇嘛王国的覆灭》被北京偏爱

西方学者另一本重要的书是美国学者梅.格尔斯坦写的《现代西藏的历史》(Melvyn C. Goldstein: A History of Modern Tibet,柏克来大学,1989)。格尔斯坦在书中对西藏农奴制的黑暗面毫不留情地揭露。一些为北京的西藏观点辩护的人,经常引证这本书中的资料。该书被中国大陆“时事出版社”1994年翻译出版,书名被改为《喇嘛王国的覆灭》。把原书名做这样大的改动实在太有损翻译道德。这也反映出中国大陆在选择翻译西藏书籍方面的意识形态动机。

另外几本西方人写的关於西藏的书,没有被翻译成中文。例如像哈瑞尔1954年写的《西藏七年》(Heinrich Harrer: Seven Years in Tibet,纽约,1954),曾被翻译成几十种文字,成为全球畅销书。去年此书被好莱坞拍成电影,更是走俏。

此外还有科尔写的《天葬》(Blake Kerr: Sky Burial,芝加哥,1993);理查森写的《西藏和她的历史》(H.E. Richarson: Tibet and Its History,伦敦,1962);波拉格写的《西藏的地位》(Michael C. Praag: The Status of Tibet,美国科罗拉多,1987)等。

香港《南华早报》驻北京记者贝克写的《饿鬼:中国的秘密大饥荒》(Jasper Becker: Hungry Ghosts: China’s Secret Famine,纽约,1996),其中详细写了西藏在六十年代初中国“大饥荒”中饿死人的情况。贝克在中国大陆查阅了很多那个时期的中共文件资料,因此该书证据详实,很有说服力。据贝克的调查,西藏是“大饥荒”中饿死人最多的地区之一。达赖喇嘛的私人医生当时正被关押,饥饿难忍时,把自己便出的一条蛔虫又吃了下去,而且还切成三段,珍惜地分几次吃。该书现在也还没有译成中文。

●达赖喇嘛的自传影响最大

流亡藏人近年也写了好几本有关西藏的书,但大多是个人苦难的回忆录。而且几乎都没有翻译成中文。例如在西方比较有影响的是达瓦诺布的《红星下的西藏》(Dawa Norbu: Red Star Over Tibet,伦敦,1974);嘉洋诺布的《雪地上的牧民》(Jamyang Norbu: Horseman in the Snow,达兰萨拉,1979);达赖喇嘛的妹妹杰增白玛去年写的《我的故事》(Jetsun Pema: My Story,纽约,1979)。

藏人学者旺秋德丹.夏嘎巴写的《西藏政治史》(W. D. Shakabpa: Tibet: A political History ,耶鲁大学,1967。夏嘎巴是1949年之前西藏政府的泽本——相当於审计长)被大陆译为内部参考书,该书主要阐述西藏独立的历史,它在藏人中影响很大,很多藏人偷偷传阅。

最有影响的是达赖喇嘛的两本自传《我的土地和我的人民》(My Land and My People,纽约,1962,台湾译为《吾土吾民》)和《流亡中的自在》(Freedom in Exile,伦敦,1990)。这两本自传都在台湾出了中文版。

《我的土地和我的人民》是达赖喇嘛1959年流亡到印度後不久用藏文写的回忆录。这本书从达赖被选为灵童,写到逃亡印度後的生活,不仅写了他自己从一个普通牧民的儿子成为西藏领袖的过程,更写出了西藏在那段时间的历史。他写的亲切、自然,触人心弦,读者可以看出他是怎样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为世人所爱的人之一。

《流亡中的自在》是达赖喇嘛写的第二本自传。书中不仅详细地写了他自幼作为宗教领袖在万众簇拥中生活的内心感受,也介绍了神秘的西藏佛教。他还描述了和毛泽东的交往,流亡中的艰辛和对自由的体会。读者一般认为这本书比《我的土地和我的人民》写得好。

此外还有西藏流亡政府外交和信息部编著的《西藏的真相》中文译本。此书全面论述了西藏的历史和现状,典型地反映了流亡政府的观点。书中资料丰富,但有一定的宣传味道。

如果想仅读三本书就基本了解西藏问题,那麽最好读艾夫唐的《雪域境外流亡纪》、董尼德的《西藏的生与死》和达赖喇嘛的自传《流亡中的自在》。

●北京出书著眼政治宣传

中国大陆出版的关於西藏的书虽然是意识形态的一部份,但有些书字里行间仍有真实史料。例如中国大陆研究西藏的专家牙含章编著的《达赖喇嘛传》(人民出版社,1984),虽然作者在书的“序言”中说写作此书是“为了斗争的需要┅┅用於对广大西藏人民进行反帝爱国主义教育。”(哪有历史学家这样写历史书的!)但这本关於西藏历史上14位达赖喇嘛传记的书,还是有些真实历史资料。

例如,北京经常援引三十年代末蒋介石派特使吴忠信去拉萨察看“灵童”,并主持了第十四世达赖喇嘛坐床仪式(登基典礼),来证明西藏从属於中国。牙含章在书中对此写道,“所谓‘察看’,不过争回国民党政府的一点面子,实际上并无否决之权。”(见该书329页)

该书附有多幅壁画插图,其中有两幅分别是第五世达赖喇嘛和清朝皇帝顺治并排坐在金銮殿上畅谈,第十三世达赖喇嘛和慈禧太后并排对谈。从这些壁画插图可以看出,当时达赖喇嘛和清朝皇帝皇后是平起平坐的,并无所属或上下等级之分。双方是一种“施主”和“被施者”的精神与世俗的互益关系。

●《走过西藏》卖了八万册

大陆近年也掀起“西藏热”。在西藏生活了18年的山东出生的女作家马丽华写的五十多万字的《走过西藏》(作家出版社,1990年),详细介绍了西藏的乡土风情,在大陆成了畅销书,至去年三月,已第六次印刷,达79000册。

大陆的中国人近年写的另一本书是王力雄的《天葬》。该书今年四月由明镜出版社在香港出版。王力雄的书在阐述西藏历史部份很接近西方西藏问题专家的主流观点,即历史上西藏是中国的一部份这种说法,证据并不充分。即使是清朝期间,也仅仅是“宗主国”的关系。

但王力雄对1950年以後西藏现实的阐释,则有不够客观的地方。例如对1959年藏人起义遭到镇压事件,他说成是藏人暴力在前,解放军不得不镇压,这与事实完全不符。对现在很多西方人同情支持西藏的情形,王力雄认为是西方人精神空虚,在佛教中寻求支柱。这和原台湾“蒙藏委员会”委员长张逸骏的说辞一样,这是不了解西方社会的简单化结论。

●异议人士的“大中国情结”

海外中国异议人士关心西藏问题是很晚的事。1995年我编辑了《中国大陆知识份子论西藏》一书。该书次年由台湾“时报出版公司”出版。此书收录了蒋培坤、丁子霖、严家祺、魏京生等14位异议人士的文章,都是同情或支持西藏人的。在这本书基础上,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研究所藏学学者司马晋(James D. Seymour)和我又编辑了一本英文的《中国异议人士看西藏》(Tibet Trough Chinese Dissident Eyes),该书由美国M. E. Sharpe出版社去年出版,今年出了平装本。

1994年圣诞节,我应邀去纽约一位民运朋友家聚会。有多位民运人士比我先到,我进门刚坐下,好几个人就和我辩论西藏问题,强调西藏自古属於中国。因为我刚刚发表了“独立:西藏人民的权利”一文。辩到後来,我问他们的观点是从哪里来的,看了哪些有关西藏的书,令我惊讶的是,没有一个人看过任何一本有关西藏的书。他们的西藏观点都是北京长期宣传的耳濡目染。由此我更痛感读书的重要。只有各种观点的书都读一读,才能从中分辨出西藏的真实。


(载香港《开放》月刊1998年12月号)

1998-11-19

http://www.caochangqing.com (转载请指明出处)


Follow caochangqing on Twitter

© Caochangqi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