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語是孫悟空“緊箍咒” | 曹長青 | 日本的安全、乾淨、禮貌、服務等都是世界一流;但這僅是外在表現,其內在因素是保守主義價值在整個社會占主導地位。這種主導使日本沒有法國左派“紅五月”“黃背心”那種街頭暴亂,沒有美國“黑命貴”式的打砸搶燒,更沒有中國動不動就反美反日反哪國的暴徒聚會。日本是個祥和社會,且是全球第三大經濟體,可謂國泰民安的典型,大“和”民族,名副其實。
在今天全球左派囂張、政治正確橫行(實質是踐踏常識常理)、道德水準普遍降低、墮落的時代,日本是怎麼保持住其全民性的誠實、敬業、秩序、禮貌、榮譽、不妨礙他人的自律等等傳統價值的?我在上篇專欄“日本孩子贏在起跑線上”講了一個原因:日本從孩子開始就注重傳統價值教育,像一棵樹,幼苗時就全力正向哺育,樹長高了,才不會彎曲走樣,保持正直挺拔。
另一個原因就是本文要論述的,來自日本語言的獨特性。之前聽過不少人對日語的“繁文縟節”不買帳:又是敬語,又是自謙語,好麻煩;另外講話“曖昧”讓人搞不懂日本人到底啥意思。但如果花點力氣研究一下為什麼保守主義價值在日本能挺得住,會發現,“說日語”本身就是重要原因之一。
日語有點像孫悟空的“緊箍咒”,從嬰兒呀呀學語,就開始塑造孩子語言上的禮貌、尊重長輩和他人等品德,而且語言跟隨人一生,只要開口說日語,這種塑造就不斷在持續。說話總得注意敬語,自謙和曖昧等,固然麻煩,但這種“麻煩”和其帶來的人與人之間的客氣、禮貌、友善、整體社會的文明相比,是完全值得、甚至必不可少的。
敬語、自謙語:日本文明的鑰匙
很多人都知道,日語裡既有“敬語”還有“自謙語”。中文、英文(當然還有其它語言)也都有這兩方面,但用量之大,尤其是能持續到今天的,恐怕日本是全世界獨一無二了。
日文的敬語很特殊,可謂“看人下菜碟”:對不同輩份、級別的人使用不同語言。在美國,有幾大忌諱,不可問別人的年齡、收入、黨派、宗教等;但在日本,則不忌諱詢問年齡,為的是確定要不要用“敬語”。只要對方比自己年齡大,就要使用“敬語”,這是日語的全民性規範。設想一個國家,全民使用敬語,怎麼可能會有一群一群惡語相向、粗暴野蠻的衝突?怎麼能發生美國那種“黑命貴”打砸搶燒?中文古語“良言一句三冬暖 “,全民用敬語,當然促成一個更溫暖、祥和的社會人際環境。
除了對長輩,對上司也必須用敬語。西方左派批評日本搞“等級制”,美國學者在《菊與劍》中也認為日本等級森嚴。但西人的理解有曲解和誤解之處。日本強調尊重長輩和上司從大概率和普遍意義上來說,一定是對的;因為年齡代表阅歷和成熟,級別往往代表能力。所以對年長者、更有能力者當然應予以尊敬。這種尊老、尊師、尊能力高的人,都促使了日本對傳統價值的保持。《菊與劍》作者雖把這些尊重解讀為等級制,但也承認,日本人這種尊卑,是“各得其所,各安其份”,即各自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敬業、忠誠,秩序、信賴等。十九世紀英國哲學家斯賓塞(Herbert Spencer)當時就預測,這種尊重長輩上司的文化能夠促使日本從封建幕府向君主立憲平穩轉型。結果他看對了。所以說,日文的敬語,對塑造這種尊長輩、重秩序的文化起到特殊作用。
除了敬語,日本還有更獨特的“自謙語”,即把自己的動作、行為用自謙的方法表達,目的是向對方表示尊敬。這個對方往往是上級、長輩、外人。可想而知,面對伴隨著鞠躬等動作、說著自謙語的人,怎麼還可能吵架、衝突,甚至動手呢?
禮貌用語:祥和社會的潤滑劑
除了敬語、自謙語,日文還有“叮嚀語”等,有中國專家把這些譯為“鄭重語”、“美化語”等。叮嚀語的尊敬程度略低于“敬語”和“自謙語”,可泛稱“禮貌用語”。
比如“對不起”在日語中被廣泛使用,可謂全民把“對不起”掛嘴邊。雖然中文也有“對不起”,但由于党文化興起,紅衛兵式粗野語言已漸盛行,“對不起”的使用頻率大幅下降,越來越多的人不肯“屈尊”。在美國,雖然“對不起”也是常用口語,但絕不像日本那樣幾乎每天、每時、每個場合都說。“對不起”已成日本人“口頭禪”,不管對什麼問題,什麼語境,只要提問都要先說“對不起”(也有先表示“謝謝”的意思)。這樣一種全民性、各種場合都使用的“禮貌用語”,自然就降低可能的語境衝突和矛盾,對人與人之間的祥和關係起到潤滑劑作用。中文裡的“伸手不打笑臉人”就是這意思,但共產黨把中國傳統禮儀破壞殆盡。
日語中的“請”字也被廣泛使用到無所不在。中、英文裡當然也都有“請”字,但日本人“請”的最多、最頻繁,由此“請”來了修養、禮貌的習慣。像日本的商場、酒店,火車等,服務員都用“禮貌用語”,以示尊敬顧客,視消費者為“上帝”,提供最禮貌的服務。“謝謝”這句日語,更是1.3億日本人每天每刻都要說的。永遠是“對不起”開頭,“謝謝”結尾。這是日語的永恆“語法”!也是日本文明的標誌!
另外日本人幾乎從不用“你”來稱呼對方,而是叫對方名字,再加上對先生/女士都通用的尊敬稱呼“桑”。明摆著,用“你”顯得生硬,而用名字就感覺親切,加上先生/女士/小姐的尊稱,就更禮儀、得體。
再說日語裡那種著名的“曖昧”。或许在多數情況下,外國人對日語的曖昧不感冒、不理解、甚至反感,認為日本人說話吞吞吐吐、繞來繞去,不直截了當,讓人搞不清他們到底啥意思。的確,日本人的“曖昧”會讓外國人困惑,但這恰恰是日本語言的特殊性;“曖昧”不是缺點,恰恰是日本語言文化的長處!因為對日本人自己來說,曖昧是“不冒犯他人”的常規操守,是日本人在交往、交際中避免衝突、保持文明、禮貌、客氣的基本做法。
日本的文化傳統是儘量不給別人添麻煩,儘量不冒犯他人,避免使對方不快,所以日本人講話小心翼翼,避免因跟對方觀點相佐而引起對方不悅,所以表達上刻意曖昧、不直說 。這是相當高的文明——更關心別人的情感,更在乎對方的感受!如果每個人都這樣想、這樣做,當然一定能創造一個更和諧的社會、更文明的公民。日本做到了,日本護照多年來都是可以免簽進入最多國家的第一名,說明日本人的文明得到了世界的公認。
日語罵人話僅“笨蛋”,中文髒話多如牛毛
說話既敬語,又自謙,還曖昧的日本人,會不會罵人呢?他們怎麼罵人呢?比較中英日三種語言的罵人話,也可看出日語的獨特性。中國人的國罵五花八門,而且罵人話越來越多。中國羽毛球女選手竟在東京奧運比賽現場直播中一口一個“我X”,讓習慣禮貌用語的日本人目瞪口呆!
美國也是到處“Fxxx”聲不斷。而且不知哪個流氓製造了那個最噁心、最下流的“舉中指”動作,被左瘋們到處用,甚至女性、學齡前兒童都敢舉,簡直是作踐人類社會。所有舉中指的,都是一指頭把自己指進下水道。
但日本人不僅絕沒有“舉中指”那麼下流的表達,日語中的罵人話只有被中譯成“八嘎牙路”的句子。日語寫法是漢字“馬鹿野郎”;馬鹿是笨蛋、野郎是愚夫的意思。共產黨的抗日神劇,無論如何渲染日本人的野蠻,他們的罵人話也僅是“八嘎牙路”。據說這句日文是從秦朝趙高專權的“指鹿為馬”演變而來,意思是連馬和鹿都分不清,真是“笨蛋”、愚夫。日語的罵人話僅是“笨蛋”而已,沒有動詞,更沒有生殖器詞彙。在十九世紀之前,中英文裡也都沒有用生殖器罵人的使用,但如今在中英文世界,生殖器語言已是家常便飯、大庭廣眾下可以隨便亂噴的了。只有日本人,哪怕氣急敗壞了,也只會喊“八嘎牙路”。
日本人從童年起就在這種敬語、自謙語、沒有髒話罵人的環境中成長;一生說文明語言,對一個人的禮貌、文明訓練可謂根深蒂固!別說自幼就被這種語言薰陶的日本人,即使成年后學日語的外國人,使用日語后,統統在不同程度上變得像日本人那樣謙恭、禮貌了。在Youtube上,有很多在日本、說日語的外國人,無論他們是白、黑、黃、褐等任何皮膚,只要說日語,立馬變得文明很多。尤其是女性,金髮碧眼的,只要說日語,那種左瘋女權狂人勁頭就蕩然無存;黑色皮膚的,只要說日語,同樣溫柔乖巧,毫無美國黑命貴那種野蠻,更無法想像她們像在美國那樣扭成一團撒野互毆,甚至暴打亞裔男性;中國女性也不例外,只要說日語,紅衛兵女將或潑婦勁頭就蕩然無存,廣場大媽影子也不見了。日語真是有神奇般的讓人變得更文明的力量。
這讓人想起一個故事:一個魔鬼為討他心愛的女孩子喜歡,戴上了天使面具,久而久之已經習慣了戴著天使面具的自己;當他想誠實面對女友、摘掉面具時,竟無法變回魔鬼了。這種習慣變自然的法則,在日本人和學習日語的外國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地體現了。無論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帶上這個敬語謙語的語言“面具”之后,人就更趨向文明;有點像孫悟空被戴上緊箍咒(這裡不是貶義),被禮貌語言所規範,不越雷池半步,最后融入敬語謙語的相敬如賓文化之中。
語言的使用是展示一個人和一個社會文明的極重要一環。在全世界無論是獨裁還是民主國家都越來越放肆地胡言亂語的時代,只有日本仍小心翼翼地說著自己的敬語和謙語,仍唯恐冒犯他人地“曖昧”著。這是在全球左派越來越瘋的時代,日本保守主義能一枝獨秀的獨特因素之一。所以,無論日語多麻煩,其價值都是不可估量的。
——原載台灣《看》月刊2021年12月號
2021-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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