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需向陳子明等公開道歉

曹長青

陳子明去世了。沒有看到王丹就對陳子明的不實指控公開道歉。在《陳子明反思十年改革》一書中,有幾段這樣提到王丹:

“王丹為近五百人作了幾十萬字的證言,他對于我所作的三個證言恰恰都是記憶有誤的”;

“大量事實證明王丹的幾個證言都是違心之言”;

“堅決要求與主要證人王丹當面對質”,“讓他自己來洗刷有可能留在歷史上的一個重大污點”。

陳子明是否像王軍濤那樣原諒了王丹,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但是,在法律上,如果是一個罪犯的話,即使得到受害者原諒,也絕不等于法庭不再審判。在道德上同樣:即使受害者諒解,也抹不掉那道瑕疵;只有公開認錯,才可彌補缺陷。

例如,波蘭電影導演波蘭斯基1977年在洛杉磯涉嫌強暴過一個女孩,多年來一直被美國警方通緝。幾年前他拍的《鋼琴家》獲奧斯卡大獎,他也不敢來美國領獎,怕被逮捕。雖然那個女孩(現已中年)早已發表講話原諒了他,但法律卻是另一回事,否則對一個殺人犯,只要受害者家人原諒,他就可以逃避法律懲罰了。

王丹當然既沒殺人也沒強暴,他是因指控導致別人受害。對于道德問題,既然受害人諒解,為什麼還不夠呢?因為,只有公開道歉,才表明你對那種錯誤做法的否認,才可以像強暴犯受到牢獄懲罰一樣,來贖那一筆良心罪。當然,如果是“作偽證”使別人受害,那就不僅僅是道德問題了。

同樣被關過秦城監獄的六四學生領袖劉剛寫道:“王丹在秦城監獄就寫出13萬字交待材料,我們這些六四主要人員的判決書中大都使用王丹的證詞。我幾次力勸王丹在監獄中翻供,王丹的回應居然是:‘如果我說的屬實,沒必要翻供,如果不實,對其他人不構成傷害。’”

王丹這句話問題太嚴重了。第一,如果“真實地”向當局出賣了同志,或交待了保護過你的人,當然明摆著是道德問題。王丹認為沒必要翻供,說明他不知道德為何物。第二,誰說不屬實的交待,就一定不對他人構成傷害呢?王丹說他在天安門廣場的一切行為都是聽王軍濤指揮,明顯不屬實。如果王軍濤是因此被重判,追究起來,那不是偽證罪嗎?前后兩者當然都可能對他人構成傷害。

我批評王丹的文章發表后,接到一些來信。其中有位天安門學生說,他聽說王丹出賣過一位曾保護他的軍人。于是我上網查,看到署名Cindy于2010年寫的這段文字:

王丹在獄中出賣過不少曾掩護過他的人。他事后對這些人不聞不問,也沒有任何道歉。他甚至不承認自己曾在獄中出賣過人……。我就知道有兩個人是這樣被他出賣的:王丹曾逃到南京。他到南京軍事學院找他的朋友,剛好他的朋友那天不在南京。他的朋友同宿舍人接待了他。這人是研究生,家是農村的。這人請王到一個個體戶小飯館吃飯。這家飯館小老板收留王幾天后,又幫王安全送出南京。這人是這所大學的重點培養對像,學校認為他非常聰明,前途無量。當學校收到通知,得知王向北京公安局出賣他和那飯館小老板,學校许多師生十分痛心,當時學校只是停了他的課,限制他出校門,並沒有抓他,等上面通知再處理。许多師生擔心他會上軍事法庭(他是軍人,公安無權抓)。他和飯館小老板對王都是素不相識見義勇為,他們的結局比王慘多了,如今都不知他們是死是活。

上述文字內容,我尚無法核實。如果是編造,請王丹出來澄清。我傾向相信,是根據陳子明的文字,加上已經了解的王丹的其他做法。這是常規的判案推論。

再看這個例子:目前在台灣的中國異議人士孔識仁說,“我幾年前安排高瑜來台灣觀選,高瑜親口說六四之后王丹出賣她,連私下講話也交待給中共。陳子明書中所言不是孤證。”這種“屬實”的交待,不是問題嗎?

再一個被王丹交代的是自由派學者張顯揚。六四屠殺后,《人民日報》曾發表題為“方勵之張顯揚之流早就提出要搞‘動亂’”的批判文章,其中引用了張顯揚跟王丹私下談話的內容。該文說“讓我們聽聽一位名叫張顯揚的‘精英’人物,在今年2月15日對后來成為‘高自聯’頭頭王丹講的一番話吧。”張顯楊對王丹的出賣很不滿。

王丹后來在自傳中解釋,是當局從他日記裡看到的。但從王丹對其好友王軍濤陳子明的出賣問題來看,我對王丹說法表示質疑,因為:

王軍濤的律師張思之在其新書《行者思之》寫道:有位學運領袖的證詞很不光彩,供詞一副奴顏,說法駭人聽聞:“我在天安門廣場的一切行為,我在指揮部的一切作為,都受王軍濤指揮”,“王軍濤是我的教唆犯”。

這類話肯定不可能是日記裡寫的吧?如果王丹對兩個最親密好友都可(用謊言)輕而易舉地出賣的話,對張顯楊說過的“真話”不是更可以嗎?

上個月張思之律師到丹麥、德國旅行,朋友讓他在手機上讀了我的《五錯俱全的王丹》。他很肯定地證實,王丹確實很成問題!

當年被關押在秦城監獄的“北高聯”秘書長王有才說,“王丹什麼都交代的事情當時住秦城(監獄)的人都知道。管教就拿王丹交代、寫材料的事情來教育我們,讓我們也交代嘛。”

劉剛也寫道:“王丹在秦城監獄時就被共產黨樹立為改造典型,就是下跪求饒,叛變投敵。被關過秦城監獄的人都看過一個監獄發的材料(王丹那個13萬字的反思交待材料)。”

那麼這份交代材料中,還有誰,多少人,被王丹出賣或污控?

張顯揚去年過世,陳子明現在也走了。王丹即使想對他們公開道歉,也永遠沒有機會了。但高瑜還在,那個南京軍人和飯館老板(可能)還在,其他可能被污控過的人還在。即使所有的人都已經不在世,王丹是否需對自己的行為做一個公開道歉?

面對強權時軟弱有兩種情形:一是寫檢查,痛批自己,以獲得從輕發落。比如劉曉波的例子。但他沒有出賣他人。雖然對英雄來說也是瑕疵,但不是嚴重問題(在央視作證他在天安門廣場沒看見殺人是另外的問題)。即使大家都知道他跟當局悔罪了,軟弱了,也不能要求他出來公開懺悔,就因為他沒有傷害他人。但他做了,寫了一本書懺悔,是因他清晰地知道自己錯了,要用公開悔過這個形式,否定那個錯誤,同時挽回自己的形象。

面對強權軟弱的第二種情形,則是王丹這種:出賣同志。這種情形,即使沒人要求,王丹也應公開懺悔道歉。明摆著,他損害了他人。人們有權要求他公開道歉。

當然,王丹可以永遠都不道歉,反正不悔過也不犯任何國家的法。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勸他趕緊入美國籍,別那麼麻麻煩煩地每過一陣子就要弄身份證,因為要回國去從政,實在沒什麼戲。人們對政治人物是絕對有道德要求的。不拿外國籍的“愛國壯舉”所贏的分數,恐怕完全無法抵消上述行為所帶來的負數。

其次,從海外民運隱退,不再扮演公眾人物這個角色。因為如此嚴重的道德問題,實在難以頂起“六四偶像”的道德光環。再用這個光環代表民運去發聲明、募款、高調作秀等等,恐怕會很難摆脫“非議”。

當然,這一切都可改觀,如果王丹為他犯過的錯誤道歉的話。中國人非常聰明,就是有一條完全不開竅,那就是不懂得人心中那股巨大的、特別願意、特別想寬容別人的錯誤的能量。但前提是,你一定得認錯。不信你回家對丈夫或妻子、父母或孩子,就自己的某項錯誤(無論多麼嚴重)低下頭,真誠地認個錯,道個歉。看看會是什麼結果。得先準備好手絹!

2014年10月22日于美國

2014-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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