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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高行健作品系列之一:皇帝的新衣:《灵山》

曹长青

高行健获得中国人期盼已久的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按理说是中国文学界的一件大事。但由於中共当局因高行健是流亡作家而在他获奖後禁止其作品在中国出版,导致中国作家和评论家难以看到和评论使他获奖的两部作品《灵山》和《一个人的圣经》。

《灵山》英文版去年12月在美国上市後,《时代》周刊和《纽约时报》发表了三篇评论,但都比较肤浅,甚至没有一篇把作品梗概讲清楚,而首先介绍作品梗概是多数文学评论的习惯做法。美国评论家们忍不住抱怨英文翻译质量差。

和许多人一样,在听到高行健获奖的消息时,我没有看过《灵山》和《一个人的圣经》。但当时想这两部作品都是高行健离开中国之後写的,既然它们是获奖的主要依据,一定在艺术上有相当的建树,毕竟这是「诺贝尔文学奖」建立百年来,首次颁给汉语作家。瑞典文学院虽然也有过失误,但他们的评判权威仍是公认的,所以我并没有急於去看高行健的作品。

後来有作家朋友看了这两本书,认为写得非常糟糕,并督促我看一下。於是我把这两部书买来。虽已有心理准备读两部令人失望的书,但没有想到的是,读这两本书的感觉远不止失望。

中文版《灵山》我认真读了两遍。第一遍几乎是以从未有过的耐心读到最後一页。而读第二遍的感觉则只有「愤怒」。这麽糟糕的一本书和诺贝尔文学奖连在一起的荒诞感,还从来没有过。

●《灵山》的梗概

首先《灵山》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小说,换句话说,它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说,更不是它的作者宣称的「现代派小说」。

《灵山》写的是一个作家在中国西南地区寻找「灵山」(最後没有找到)的经历。从高行健1991年在斯德哥尔摩大学所做的演讲,我们得知《灵山》是自传体作品。这部书的主要人物都没有名字,而是用「我」「你」「她」「他」来代替。至於这些人称所代表的意义,作者已在演讲和书的第52章中告诉了读者:「我」在现实世界中旅行,由於太寂寞,於是想像出一个「你」来跟我对话,「你」是「我」的化身,在想像中神游。「你」又制造出一个「她」来陪伴「你」。

「再随後,她之化解又导致我之异化为他之出现」,高行健在上述演讲中高深莫测地说。读者请绝不要费脑筋研究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你很快会发现这只是毫无逻辑的故弄玄虚。

书就沿著「我」和「你」的旅行这两条线索分别往下走。

「我」在旅游中,一路捡了些支离破碎的历史故事,民间传说,地、民谣,古迹文物介绍,道听途说等等,从几百年以前的到文革後的。然後把它们全部塞到「我」的各个章节里,成为书的最主要内容。例如:

羌族人念咒语施巫术(第2章),土匪抢女人的传闻(4章),巫婆算卦(14章),毒蛇怎麽可以咬死人(30章),苗寨祭师和一堆民歌(41章),文管所的文物介绍(51章),在神农架和一个科长闲聊,从野人、古猿人、元代红巾军到国民党土匪(57章)┅┅

这些民俗传说全部都没头没尾,夹杂著三言两语作者遇到的人或事片断,这些占了「我」的游历章节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其馀是「我」在旅途中的各种感想议论,从古到今,从生到死,但都非常浅薄。例如:「生命大抵是一团解不开的结,难道还有别的意义」;「我早已厌倦了这人世间所谓的斗争┅┅」等等。

在「你」的游荡章节里,可以分为三个部份:

一部份是和「你」同行的代表不同女人的「她」不断重复地讲最落俗套的那一类被别的男人勾引的经历。在没完没了地抱怨男人光要性没有情的同时,「她」自己又很放荡,主动要性, 於是两人做爱。然後「她」又自我沉重,寻死觅活。

另一部份是「你」给「她」无穷无尽地讲那些俗不可耐的乡下传闻。例如,巫婆的故事(13章),他太爷的太爷的太爷的故事(15章),乡下女人偷汉子的故事(31章),和尚庙的故事(36章),地主儿子和革委会女儿殉情的故事(38章)┅┅这些故事同样没头没尾、支离破碎到惊人地步。我毫不怀疑,即使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或者有精神障碍的女人,也无法忍受「你」讲的这些无聊至极的烂故事。

以上这两个部份占了「你」的游历章节的百分之八十,剩下的又是和「我」的那些章节里类似的见闻和浅薄的感叹。例如:「不要去摸索灵魂,不要去找寻因果,不要去搜索意义,全都在混沌之中。」「人就是这麽个东西,难缠而烦恼」等等。

●垃圾堆起了《灵山》

无论高行健在演讲或在书中怎麽故弄玄虚「我」和「你」的不同,但读者读出的都是完全相似的旅途,只不过「你」中加了一个解性闷的「她」而已。其实在「我」中也有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45章),所以即使这点区别,也小了很多。

作者表示「你」是「神游」,走的是精神之旅,而事实上「你」的旅途恰恰只有肉欲,除了一些肤浅的感叹之外,没有任何精神方面的探索,更没有心路历程。

除了「我」和「你」之外,「他」只在《灵山》的两个章节出现过。当作者担心读者不能容忍他的写作手法和不能读懂书的主题时,觉得必须在书中直接解释一番,同时又觉得用「我」和「你」不太妥当,於是用了「他」。一处是谈论《灵山》到底是不是小说(72章),另一处是全书接近尾声时告诉读者这灵山是找不到的(76章)。高行健所谓的「她之化解又导致我之异化为他之出现」,纯是文理不通的文字游戏。

事实上,如果把「我」「你」「他」三个人称全部用「我」取代,对其要表达的内容毫无影响,因为作者反反复复解释的「我你他」之不同、之演变,在书中是没有的。也许正因为没有,作者才急需解释;但不管怎麽解释,没有就是没有。如果把「我你他」全用「我」取代,唯一不同的是,那层故弄玄虚的雾气就不仅减弱,而是没有了。於是读者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雾气里究竟堆的是什麽。

概括起来,这个神秘的笼罩在雾气里面的《灵山》是由一大一小两堆垃圾堆起来的,百分之八十那一大堆是上述那些历史掌故、道听途说、民俗传说;百分之二十那一小堆是作者浅薄、且没有文采的泛泛议论与感叹。

●废墟是模糊的

面对这麽两堆繁杂、繁琐、烦人的内容,我才明白上述那三位美国评论家为什麽没法写出《灵山》的梗概。因为英文版更是一团浆糊,不仅「我你他她」等人称在英文里多处混淆,无法分清谁是谁,而且那些支离破碎的民间传闻未加注释地变成英文後,简直就比梦呓还荒唐。

西方也有很多难读的作品,但即使被公认最难读之一的《尤利西斯》,它的故事梗概和人物结构等都不难概括。那麽为什麽《灵山》这麽难概括呢?我又反来复去翻阅这本书之後才恍然大悟:当你面对一栋高楼大厦,无论它是何种建筑风格,属於哪种艺术流派,有多麽复杂的结构,你都可以大致描绘出它的形象和基本特徵;但是如果你面对的是一堆废墟,这儿是半堵残墙,那儿是几块破砖,残墙旁倒著散架的家俱,破砖下压著散发著酶烂之气的文物,那麽无论你怎样努力都很难把它勾画清楚。

但是为什麽人们不容易看清《灵山》是垃圾和废墟呢?作者的聪明就在这里:首先他不给人物起名字,用「我你他她」等人称变化给作品套上了「现代派」写作手法的光环,而由於很多读者对西方现代派不是很了解,就被他的「玄」给唬住了,以为这是现代派的抽象和深奥;其次,他给《灵山》解释出了「哲学」意境。而现在《灵山》则被耀眼的诺贝尔奖光环包围,更刺得人无法睁开眼睛看清楚。

●伪现代派作品

那麽到底什麽是现代派?它并不是高深莫测到一般读者无法弄懂的程度。现代派小说主要涌现在20世纪初到中叶,其主要代表人物包括高行健提到的乔伊斯、托马斯.曼和卡夫卡等;後期则有同是剧作家也是小说家的布莱希特和贝克特等。现代派小说最明显的特徵是它的意识流表现手法,即著重刻划人物的心理活动,尤其是潜意识,而由於人的潜意识往往是零乱的,缺乏现实中的逻辑,所以意识流小说显得艰涩难懂。

但在上述现代派代表人物的作品中,除了乔伊斯和贝克特的某些作品之外,其他作家的都有传统小说所表现的鲜明的人物、清晰的故事情节等,只是对心理刻划的篇幅和深度超过传统小说,并明显地表现作者的哲学思考。其中托马斯.曼的作品几乎可以像读传统小说那样读;而布莱希特则是一位说故事高手,他主要写短篇,其作品的一大特色是结构严谨清晰;他强调不故作高深,并认为自己的作品首先是要有教育意义,其次是娱乐。

由於《灵山》中几乎没有任何细腻的心理刻划,里面没有意识的流动,却胡乱滚动著一堆和主人公脑子里想的东西完全没有关系的民俗、地、景物等外在事物,而那种深入到潜意识层次的心理、意识活动描写则连影子都没有(这点我在谈高行健的模仿一文中会继续探讨),所以说《灵山》根本就没有现代派作品表现手法上的最主要特色,他所用的人称变换,只是一个极为外在的障眼手法而已,根本没有实际内容。

至於现代派作品的另一大特色,哲学思考,《灵山》里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至於那个所谓找不到「灵山」、「人生目的是虚无的」这一早被存在主义说烂了的「哲学意义」也是靠高行健硬解释出来的,而不是通过描述让读者自己得出这个结论。作者在第76章中用老者和「他」的对话直白地明示读者这灵山是找不到的。《灵山》的瑞典文翻译、瑞典文学院院士马悦然在接受我采访时解释的《灵山》主题是,主人公想逃避群体,但又受不了孤独,渴望人间温暖。英文版的前言(译者陈顺妍写的)也是这样解释的。而这点在书的内容里就更没有表现出来,唯一和这个主题接近的是,主人公需要有女人发泄性欲,却又深恐背上任何责任。马悦然还解释说,《灵山》还表现了高行健找不到灵山,但找到了他自己;可读者读出的《灵山》恰恰是他失去了自己,完全失去了自己。他发现了人生的目标其实是虚无的,没意义的,那麽怎麽办呢?任何办法也没有。除了找个女人及时行乐其他全没意思。

且不说「人生无意义」和「渴望与人交往,又无法忍受他人」这两个不同的哲学观点任人皆知是存在主义者早就说过了的,不是高行健的原创,即使模仿,就算高行健在书中表现出了他自己或马悦然或陈顺妍解释出的主题,他也是在非常皮毛地理解存在主义,或者说根本没有弄清存在主义强调的是什麽,因为他只「表现了」(他实在是什麽也没表现)或解释了存在主义的前半部。而存在主义的後半部,或者说存在主义的最重要内容,是在无意义中寻找意义;人在面对注定要死亡和失败的命运时,在奋斗过程中证明自己的存在,在人和人之间的联结、承担对自己对他人的责任中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存在主义根本不是悲观消极的人生哲学,而恰恰相反,它主张积极乐观地去奋斗,去承担责任。而高行健要表达的却是人生皆无意义,最好逃开一切责任。

所以说,《灵山》无论从表现手法和所谓的哲学探讨上都不是现代派的或西方的,但他的现代派标签却似乎已经深入人心了。

诺贝尔奖委员会发布的公报里说,高行健把自己列入阿陶德、布莱希特、贝克特和坎托尔一类的作家里。其实高行健和他们之间除了都既写剧本又写小说这个表面的相似之外,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高行健是他们作品的拙劣模仿者。

●不是传统小说

《灵山》当然也不是传统小说,这点谁都看得出来,它简直是一部破碎到捡不起来的纪实杂烩。如果就这样把民间传说、掌故、地方、道听途说堆砌起来,用抽象人称穿插一下,就叫「小说」的话,任何有一定汉语写作能力的人都可以成为「作家」。以中国幅员之广阔,历史之悠久,地方之繁杂、民俗传说之多,这种书可以写出成千上万本!诺贝尔文学奖每个月都发给中国人,也会应「发」不暇。

一本小说糟之不能再糟就是要把一个国家上下几千年的历史都容纳进去。因为这是一个毫无可能做到的事,所以作者只能支离破碎地东一片瓦、西一块砖地拼凑这部所谓的小说。

当写一本书如果不必考虑整体构思,前後呼应,衔接,人物刻划,情节和细节描写等基本要求的时候,那麽这本书就应该很容易写。但读《灵山》却可以强烈感到高行健写作时的艰难,他说写了七年应该不是夸张,因为不是写切身感受的确很难。然而没有哪一部优秀文学作品不是靠心灵流出的鲜血才滴出美丽的。

●「中国文化」成为卖点

高行健在用西方「现代派」唬住了中国人的同时,又用表现「中国文化」和「东方神秘主义」唬住了那些的确对中国缺乏了解的西方人。虽然高行健在瑞典召开的题为「沟通——面对世界的中国文学」的中国作家研讨会的论文《为什麽写作》里说自己「不去贩卖我在中国就已经由衷讨厌的所谓文化遗产,」但他在斯德哥尔摩大学演讲的题目却是「文学与玄学.关於《灵山》」,说他的作品是表现中国历史上的三种文化:道教与佛教文化;民间文化;以老庄哲学、魏晋玄学和禅学为代表的纯粹东方精神的文化。且不说这道教佛教文化怎麽和纯粹东方精神的文化是并列的,也且不细究上述到底是多少文化,就看看要在一本小说里表现中国几千年的三种文化是多麽荒唐、狂妄的想法,难道把各个朝代的传说民俗之类搬一点过来就是表现了那些文化吗?如果文化那麽容易表现的话,今天西方早就不会对中国那麽无知了。当然向西方兜售所谓的中国文化是最漂亮的卖点,在这点上高行健是绝对精明的。

高行健在《灵山》中既要表现中国的三种文化,又要表现「追求目标是无意义的」,还要表现「要逃避人群又渴望人间温暖」,在一本小说里表现三个完全不同的主题,连现代派的鼻祖,极尽创新努力的乔伊斯也没敢尝试过。高行健尝试了,什麽也没表现出来,但却得到了诺贝尔奖的首肯,不能不说是极为成功的尝试。

其实,没有什麽比「皇帝的新衣」更能准确地比喻《灵山》是什麽东西了。由於非常巧合的因素的「编织」,它成了足以赢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美丽服装」。

那麽这服装是怎麽编织成的呢(其实它还在继续被编织著)?读者在我後面的文章和采访中或许可略见一斑。我非常希望读者,尤其是关心文学的读者,先认真(耐心)地去读一读《灵山》,看它到底是一本多麽「无与伦比」的书,否则,瑞典文学院跟中国人开了这麽大一个玩笑,而中国人自己不去看这本用汉字写成的书,也跟著描述那衣服之漂亮,之新奇(已经有不少中国人开始炫耀他们看见了那件衣服有多麽美丽,证明他们的审美已经达到了诺贝尔评委水准),这玩笑可就开大了。

当然了,读者完全有理由怀疑我的判断,如果比尔.盖茨出於要表现和中国友好的愿望,慷慨地认定一个中国算盘为全世界最好的电脑之一,那麽谁要挑战盖茨的判断,都得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傻瓜。

虽然这世界上总是发生一些完全超出人们想像的事情,但我绝对没料到今生今世可以见到一次「皇帝新衣」故事的绝顶美妙的体现。

人家丹麦当年举国欢呼安徒生,而今天香港、台湾举行盛大宴会欢迎安徒生笔下那刚穿上「新装」的皇帝,我的天哪,以後谁还敢再写童话了?

2001-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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