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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汝霖回忆五四运动的打砸烧

作者∶曹汝霖

注∶曹汝霖为北洋政府交通总长,五四运动爆发日,他的私宅“赵家楼”被抗议学生烧毁。1966年,曹汝霖撰写的回忆录(《一生之回忆》)在香港出版。几年前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予以再版。广东《南方周末》在摘登该书下面章节时说,“写这部回忆录时,曹汝霖已近九十高龄。在他笔下,火烧赵家楼的喧嚣,恍如昨日,愤愤之情,溢于言表。今从大百科版中选刊一节,酌加注释与小标题,以飨读者。”

徐世昌设宴为章宗祥洗尘

章仲和 (编者注∶章宗祥,驻日公使)此次请假回国,有人告我说,外边有谣言,说你们与日本接洽,将倒徐(世昌)拥段(祺瑞),这次章公使回国,即是商讨进行方法。我说这真是无稽之言,从何说起,我们从来没有这种思想。他又说,你不知道吗?吴笈孙(编者注∶吴世湘,总统府秘书长)秘书长半壁街有聚会之所,时常密商对付合肥(编者注∶段祺瑞,握有实权的参战督办,透过国会幕后操纵政权),大约这谣言即从那方面来的。我听了他说得有实据,似信非信,不以为意。

仲和来后三日,即五月四日,东海(编者注∶徐世昌,大总统)在公府设午宴为仲和洗尘,有钱总理(编者注∶钱能训,国务院总理)陆闰生(编者注∶陆宗舆,币制局总裁)与我作陪。宴到中间,承宣官入告,吴总监(编者注∶吴炳湘,京师警察总监)来电话,天安门外有学生千余人,手执白旗,标语为和会失败,攻击曹总长(编者注∶曹汝霖,交通总长)诸位,请诸位暂留公府,不要出府回家,因学生将要游行。其时巴黎和会,我国代表不签字的消息已传到北京,我听了即向总统说,这次和会,来电报告很少,不知公府方面有无电告。今学生既归咎于我,总是我不孚众望,请总统即行罢免。总统一再慰留,且说学生不明事情,不必介意,即顾钱总理说,打电话令吴总监妥速解散,不许学生游行。

席散后,钱总理约到他公事室少坐,即拨电话告吴总监传达总统命令,闰生先回去。少顷钱总理又电问镜潭(吴炳湘)现在怎样了,吴说正在劝说不许游行,但学生加到约有二千多人了。又等了一会,钱干臣(钱总理号)又电问镜潭,解散了没有?吴答人庞口杂,颇不容易,恐他们定要游行示威。钱说请你多偏劳。有顷,吴总监来电话谓,正在劝说解散之时,香岩(段芝贵字,时任卫戍司令)忽要出队弹压,如果香岩出队,即由他去办,我不问了,干臣又电请香岩说,这是地方上的事,不到出兵时候不必出队伍,由镜潭去办,请你不必过问。又等一回,香岩来电话谓照镜潭办法,不能了事,非派队伍出来,吓唬吓唬他们不可。又由吴总监来电话谓,香岩如定要派兵,我即将警察撤回,以后事情,由他负责吧,我不管了。钱总理一面劝吴妥速解散,一面劝段不要出兵,地方上事,应由警察负责,不必派兵弹压。香岩则说,照镜潭办法,不但不能解散学生游行,恐事情扩大更添麻烦。各执一辞,争辩不已。看钱总理两面为难,没有办法,我与仲和说,我们走吧,遂告辞而出。

回家时汽车不经过前门,没有看见学生,到了家门,警察厅派来三四十名警察,队长向我请示,怎样保护法?我说这是你们的事,怎麽反来问我?队长说,上头命令“文明对待”,故连警棍都没有带,怎麽好呢?我苦笑道,你们看怎麽好,即怎麽办得咧!警察们即找木板石块之类去堵大门。我家向无警卫,墙不高,门又不坚,正在此时,丁问槎(编者注∶丁士源,参战督办处军法处长)大踏步而进,见我与仲和在客厅谈话,他说我刚路过东交民巷,学生游行队伍要进东交民巷,为守兵所阻,即向东而行,人数不少,看来即将到这里来了。他见警察在堵门,他说堵门有何用处?我说,他们奉的命令,是文明对待,故连警棍都没带。问槎听了大笑道,好个文明对待!正说话间,听得呐喊叫嚣之声,渐渐清晰,问槎说,来了你们应先躲避,不要吃眼前亏。我即到东面去看家父,见我父呆坐在廊下,有一婢一僮陪侍著。顷刻之间,呐喊之声,越来越近。有顷,见白旗一簇一簇出现墙外,父嘱我躲避,但我房的建筑,是西式一排平列,无处可躲。正在这时,忽有一石块对我父飞掷过来,幸婢将身一挡,打中背脊,肿痛了好几天,若中我病父,即不堪设想了,即扶我父进屋。

我于仓猝间,避入一小房(厢子间),仲和由仆引到地下锅炉房(此房小而黑)。这厢子间,一面通我妇卧室,一面通两女卧室,都有门可通。我在里面,听了砰然一大声,知道大门已撞倒了,学生蜂拥而入,只听得找曹某打他,他到哪里去了。后又听得玻璃碎声,知道门窗玻璃都打碎了。继又听得磁器掷地声,知道客厅书房陈饰的花瓶等物件都摔地而破了。

后又打到两女卧室,两女不在室中,即将铁床的杆柱零件,拆作武器,走出了女儿卧房,转到我妇卧房。我妇正锁了房门,独在房中,学生即将铁杆撞开房门,问我在哪里。妇答,他到总统府去吃饭,不知回来没有?他们即将镜框物件等打得稀烂。我妇即说,你们都是文明学生,怎麽这样野蛮?我在小室,听得逼真,像很镇定。他们打开抽屉,像在检查信件,一时没有做声。后又倾箱倒箧,将一点首饰等类,用脚踩踏。我想即将破门到小屋来,岂知他们一齐乱嚷,都从窗口跳出去了,这真是奇迹。

又到两亲卧室,将一切器皿打毁,对我双亲,承他们没有惊动。打开橱门见有燕窝银耳之类,即取出了匣子摔了满地。我父即说,这是人家送给我的,我还舍不得用,即送给你们好了,何必暴殄天物?他们不理,还是践踏得粉碎而去。后到汽车房,将乘用车捣毁,取了几筒汽油,到客厅书房等处浇上汽油,放火燃烧。顷刻之间,火势上升,问槎即将老父母扶到院中角落坐下。

仲和在锅炉房,听到上面放火,即跑出来,向后门奔走,被学生包围撵打。他们见仲和穿了晨礼服,认为是我,西装撕破。有一学生,将铁杆向他后脑打了一下,仲和即倒地。问槎向警长说,现在学生已放火伤人,成了现行犯,还能文明对待吗?警长亦不理。适日友中江丑吉闻讯赶到,见仲和倒在地上,他亦认识,即推开学生,将仲和连抱带拖,出了后门,藏在对面油盐店,把门而立,说日本腔的中国话,这是我的朋友,你们要打即打我,我不怕!他虽知自卫之法,亦已受铁杆打伤多处,臂背红肿,经月余才愈。吴总监随即赶到,一声“拿人”令下,首要学生听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只抓了跑不及的学生二十余人,送往警察厅。

我仍在小室里,吴总监向我道歉,将全家送到六国饭店。消防队亦赶到,东院一排西式房已将烧尽了,只剩了门房及西院中国式房一小部分,随即救灭。仲和亦由总监派车送入同仁医院,我即到同仁医院,见仲和面色苍白,闭目而睡,状很疲惫狼狈,我没有惊动他。医生告我,他全身共受伤大小五十六处,幸没中要害,后脑震动,故致晕倒,等静养两三天后再看。我又回到六国饭店,嘱部电京奉局速开一专车到天津,接仲和夫人来京。傅沅叔(编者注∶傅增湘,教育总长)总长来慰问,他说我听得消息,即到北大劝说,但已预备出发,阻挡不住,请你原谅,想不到学生竟如此大胆荒唐。府秘书长亦来,余因不满于他,对他很不客气。他问我火烧情形,我说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看吧。后吴镜潭来,问他逮了几个学生。他说,他们听了我汽车喇叭声,要紧的学生都已逃光了。等我下令拿人,只剩了二十余个跑不及的学生,我看他们都不是重要的。我说,打人放火的都没有抓到,这些盲从的学生不必为难他们,请都释放了吧,他答应而去。

后我又到医院,因不知仲和伤势情形,即住在医院。仲和夫人来时,已在第二天凌晨了。我虽住医院,亦不敢去看仲和,恐他感触,于伤不利。他夫人告我,若无中江,仲和之命休矣,我听了凄然,很感中江之见义勇为,真够朋友。仲和说,有一小记事本和皮夹钥匙,都放在曹家锅炉里,后都找著了。等仲和伤势渐愈,我才出医院。

——原载《南方周末》2009-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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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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