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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皇军使用毒气了吗?—兼论叙利亚局势

曹长青

我的“美国打击叙利亚有法理吗”一文发表後,有读者和朋友来信询问,为什麽没有提到二战时日本皇军对中国人使用生化武器的问题。

我的文章主要谈的是叙利亚政府使用毒气杀害本国平民问题,其中引用了研究二战历史的知名学者安德鲁.罗伯茨(Andrew Roberts)8月26日在《华尔街日报》发表的文章“叙利亚毒气攻击人类文明”(Syria’s Gas Attack on Civilization)中的研究和数据,说自1925年国际社会禁止使用毒气等生化武器以来,过去近百年,只有二战时意大利的墨索里尼空军对埃塞俄比亚空投过毒气,再就是1988年伊拉克的萨达姆对北部库德族人使用毒气(约五千平民遇难)。

出生於英国的罗伯茨(现居纽约)是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学家,他在2009年发表的新著《战争风暴∶二战新历史》(The Storm of War: A New History of the Second World War)成为畅销书,曾登上英国《星期天泰晤士报》畅销榜第二名,并获得“英国2010年军事书籍奖”。

罗伯茨在文章中说,人类在战场上死於毒气的占4%。他在文章中没有提到日本皇军二战时使用毒气的问题。

但二战时日军有731细菌部队,并用中国人做“活人实验”,向中国军民投放过细菌老鼠等。这些早有报道,并有事实根据。而且战後日本法庭在受理中国人控告日军细菌战的官司时也对此承认(但以二战终战时的有关条款而拒绝赔偿)。

罗伯茨的文章之所以没有提到日本军队在中国使用细菌战,可能是因为日军在跟中国军队正式作战时,没有大规模使用毒气。

但即使没有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毒气,但对中国军民用过细菌战,也是明显的罪行。但当时的联合国前身“国联”不要说对细菌战缺乏关注和制约,他们对整个中国遭到日军的侵略(烧杀抢夺)都不想、也没能力制止,而且经常态度暧昧。即使今天的联合国仍是一个腐败、无能的官僚机构,更何况当年面对军国列强,他们整个就是束手无策。

面对叙利亚用毒气杀人事件,如果中国人对日军当年使用细菌战杀害中国人愤怒,那就应该对叙利亚用毒气杀害平民愤怒,就应该支持美国军事打击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因为用毒气杀人,尤其是杀平民,超越了人类文明的最底线,绝不可接受,绝不能容忍!

有人争辩说,怎麽证明是毒气?怎麽证明是叙利亚政府军干的?难道不可能是反抗军干的吗?更有澳大利亚在野党领袖艾伯特说,叙利亚内战是“坏人打坏人”。意思是“狗咬狗”,不管发生了什麽,我们西方不要管。

这些说法不仅模糊焦点,误导民众,更是错误的∶

第一,化验结果已证明是“毒气”。事件发生时,叙利亚人权观察组织人员赶赴现场,他们不顾个人安危(毒气感染和伤害),录制现场死亡场面。目前传到youtube的主要录像,都是这个组织录制的。他们不是美国情报人员,更跟美国没有关系,他们是人权组织。因毒气事件刚发生时他们就赶到现场,结果这个组织中有三人因感染毒气而死亡。

这些录像真实记录了当时的惨状∶有多达近一千五百平民死亡,其中四百多儿童。他们没有外伤,但抽搐、口吐白沫,呼吸困难,瞳孔放大,直至死亡。专家说,这是典型的毒气症状。“国际无疆界医生组织”说,三家叙利亚医院接收了约3600名有毒气症状的病人。有了这些现场录像和报告还不够,美国还把第一时间前往现场救援的人所收集到的头发和血液样品送交独立部门化验,结果证实是国际禁止的沙林毒气。

第二,谁发射了毒气弹?事件发生在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附近地区。熟悉叙利亚局势的人都清楚,目前叙利亚全部国土的五分之二(北部地区)被反抗军控制,五分之三(南部地区)被阿萨德政府军控制。叙利亚首都在政府军控制的南部,但大马士革东郊的格胡大地区,被反抗军控制。毒气事件就发生在这个地区。

为什麽说毒气是阿萨德政府军干的?证据有三∶一是专家的研究发现,毒气是用火箭弹发射到这个地区的(落地的火箭弹没有像平常那样完全炸碎),发射的火箭弹方向,来自阿萨姆政府军的地盘。二是反抗军没有运载毒气的技术能力。三是美国监控截留到的阿萨德军队电信,证实是政府高层指挥的。美国甚至掌握了具体是阿萨德的哪支部队干的,而且确信不是下属军官擅自蛮干,而是接获了上级指令。

另外从常识来看,如果是反抗军自己做的,从道德角度,杀害自己的支持者(而且很多是妇女儿童),在反抗军指挥官系统是难以通过的(更难保住秘密)。除上层通过之外,还要有士兵执行,这更难以实施,因为不是发射一枚两枚。

而且事情一旦败露,整个反抗军的信誉、战争的性质等就完全改变了,不要说美国会制裁,原来支持他们的沙特阿拉伯等国家,也会改变立场。毒气事件後,有22个成员国的“阿拉伯国家联盟”通过外长决议,呼吁联合国对叙利亚采取最严厉的制裁措施。所以如果是反抗军自己干的,这个“代价”沉重到毁灭他们自己。

无论从证据角度,常识角度,都可做出结论,毒气攻击是阿萨德政府军干的。而且在这之前,就有报道和证据,说阿萨德政府使用过生化武器,只不过死亡规模没有这次大。所以这次美国国务卿克里(凯瑞)明确地说,美国打击叙利亚“有充分的理由”。

第三,说叙利亚毒气攻击是“狗咬狗”,是完全错误的。即使是“狗咬狗”,像澳大利亚反对党领袖说的“两派都是坏蛋”,但不管哪派杀害平民(那是1429条人命啊),尤其使用毒气,国际社会都是绝不可容忍的。美国总统奥巴马说,要惩罚任何使用毒气的人,就是这个意思。美国代表国际社会(只有美国有这个能力和清晰的责任意识)惩罚使用毒气者,以此警告世界,谁都不可使用生化武器。绝不可以!

澳大利亚反对党领袖艾伯特的看法,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保守派中比较有代表性。就是把叙利亚反抗军和政府军等量齐观,都视为“坏蛋”。甚至有人认为,反抗军多是伊斯兰主义者,他们要追求政教合一,比世俗专制的阿萨德政府更坏,更不可取。因此西方对叙利亚人对独裁者阿萨姆的反抗,不冷不热,不予支持。美国保守派知名人士、前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佩林甚至说,叙利亚的事儿“由阿拉去解决吧”。

但艾伯特和佩林们的看法是错误的,因为事实并不是这样。总部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的“战争研究所”(ISW)分析员伊丽莎白.奥芭姬(Elizabeth O’Bagy)是研究叙利亚冲突问题的专家,曾出版《叙利亚的圣战和自由军》(The Free Syrian Army, Jihad in Syria)和《叙利亚政治反对派》(Syria’s Political Opposition)等专著。她早年在华盛顿乔治城大学获得阿拉伯语学士学位,又到埃及和摩洛哥学习阿拉伯语,後在乔治城大学拿到政治学博士。近年她多次深入叙利亚调查采访,跟叙利亚反对派的自由军等,有过几百小时的访谈。

伊丽莎白.奥芭姬8月31日在《华尔街日报》发表“在叙利亚内战前线”(On the Front Lines of Syria’s Civil War)的文章中说,由於很少有记者深入采访调查,因此很多关於叙利亚的信息是不准确的,甚至有“致命的错误”。

伊丽莎白在实地采访观察到,在叙利亚反对派控制的北部地区,自由军多是世俗派与温和的穆斯林,而极端伊斯兰分子只是少数,而且他们也不去前线跟阿萨德政府军作战,只是在後方乘机扩大地盘。虽然这些极端伊斯兰分子得到伊朗等支持,但自由军得到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卡塔尔等多国支持,尤其得到沙特、约旦和法国提供的军事援助。奥芭姬说,那些极端伊斯兰分子的实力根本没法跟自由军相比。

这位叙利亚问题专家还观察到,这些反政府自由军,保护基督教村庄和阿拉维(Alawi,叙利亚的少数派宗教团体)不受政府军和极端伊斯兰力量的攻击。这些自由军反抗阿萨德专制的目的,是要在叙利亚建立一个公民社会。自由军跟控制区的当地行政议会(local council)合作得很好,他们还建立了每星期一次的民主论坛,当地居民可自由发言,把意见直接送达当地议会。

沙特阿拉伯提供的武器,对叙利亚自由军帮助很大,这也是他们能够在叙利亚首都附近控制一个地区的原因之一。但伊丽莎白.奥芭姬得知,沙特当局被限制提供武器,因为美国奥巴马政府不允许沙特当局向自由军提供武器(沙特的很多武器是从美国进口的)。

从媒体报道的“叙利亚世俗反对派武装自由军与极端组织武装的冲突7月以来明显加剧”也可以看出,叙利亚反对派,并不是澳洲反对党领袖艾伯特和美国保守派名人佩林所说的铁板一块。而且那里的人民也不都是极端伊斯兰分子。

目前叙利亚的情况,以及西方保守派(还有左派自由派)的反应,都跟当年利比亚革命时比较相像。当年利比亚人民起来反抗卡扎菲、遭到镇压时,西方左派反对军事干预,因为他们反战(反对一切战争,根本不管正义还是非正义战争),尤其是拿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做借口。而西方保守派,则更多是从宗教角度(他们不公开说出口)反对干预,因为保守派中很多是基督徒(例如佩林等),他们从宗教角度,自然和本能地排斥、反感伊斯兰教,对穆斯林世界,有种敬而远之的心理。

所以最初利比亚人民起来革命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西方国家的支持,甚至都没有得到左派占主导的西方媒体的舆论声援。直到利比亚人被残酷屠杀(卡扎菲甚至用雇佣军杀害本国人民),法国总统萨科齐奋起呼吁(利比亚二战时是法国属地,两国有历史渊源),率先承认利比亚反抗军临时政府,跟卡扎菲政权断绝外交关系,然後英国卡梅伦首相跟进(当时法国和英国都是保守派执政),最後英法联手,美国奥巴马无法拒绝,只得支持,才有了美英法联合轰炸卡扎菲的军事设施,利比亚反抗军翻盘、最後获胜的结果。

当初美国等西方国家内部的“反对干预利比亚内政”的声音,不仅来自很多左派(跟今天同样),也有不少右派人士,他们的理由跟今天反对打击阿萨德政权一样,认为反对派力量中有极端伊斯兰势力。他们的错误在於,在一个穆斯林国家发生革命,要期待反对派中没有任何伊斯兰势力,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更是不现实的。重要的是,要看极端伊斯兰势力是不是占主体。在利比亚革命时,极端伊斯兰没有占主体。但西方左派右派们就是一“伊”障目,不见整体。事实是,卡扎菲被击毙後,利比亚人民举行宪法公投,然後是全国大选,极端伊斯兰势力没有占上风,在国会80个席位中,只赢了17席,世俗派和温和的穆斯林成为国会绝对多数。利比亚的民主过渡顺利,局势稳定。虽然发生了九一一事件周年日对美国驻利比亚使馆攻击事件,造成美国外交官死亡,但那是少数极端伊斯兰(还是外国进来的)所为(利比亚政府也在查处),整个利比亚的局势是稳定的,在按部就班地完善民主。要知道,这是被卡扎菲血腥统治近半个世纪,从没有民主选举的国家,这样一次到位、走向民主,是多麽的不容易!它再次说明,只要给人民机会,哪里的人民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今天叙利亚的局势也是这样,如果美英法像当年面对利比亚危机时那样处理,建立空中禁飞区,阿萨德战机起飞就击落,坦克出来就被击毁,那麽反抗军就可借此机会反击,就会像击毙卡扎菲一样,结束阿萨德政权。没有了独裁者的叙利亚,也完全可能像利比亚一样,虽然有极端伊斯兰势力,但最终人民会选择世俗派和温和的穆斯林,从而使叙利亚走向民主,不仅不再是恐怖分子的温床,而且成为世界民主自由力量的一部分。

如果叙利亚走向民主,对毛拉们统治的伊朗将构成巨大压力,同时黎巴嫩的极端伊斯兰组织真主党,也失去了从伊朗获得武器弹药的通道(原来一直通过叙利亚)。整个中东的战略格局将发生重大变化;中东的茉莉花革命将结出更大的成果。这不仅对中东具重要意义,对远在大洋另一端的中国,也将产生重大冲击,专制的长城将更加无法阻止自由的信息之风。

所以伊丽莎白.奥芭姬在文章中强调,如果只是发射战斧巡航飞弹,能打击的目标有限(全部集结在叙利亚海岸的美国战舰携带的飞弹是200枚);奥巴马政府应该著眼叙利亚,甚至整个中东的更大格局。不仅惩罚阿萨德,还应该全面炸毁叙利亚的军事基地,同时全力支持叙利亚自由军,像当年干掉卡扎菲那样,铲除大马士革的独裁者,叙利亚的问题才有真正解决的可能。即推动叙利亚成为第二个利比亚,走向世俗化、民主化。

但是,对美国军事打击叙利亚,奥巴马总统说得很清楚,目标不是干掉阿萨德,更不是政权改变(regime change),只是教训一下那里的当权者,不可再使用生化武器。

这种政治短视当然令人遗憾,但仅仅是这个目标,也对阿萨德构成打击,对叙利亚自由军等反对派是个巨大鼓舞。同时更是通告世界,哪里的政府,都绝不可使用毒气等生化武器,对这种违背国际公约,践踏人类文明底线的罪行,美国和自由世界绝不容忍,绝对会打击!这个信号清晰了,独裁者读懂了,今後才不会再敢使用毒气等。

叙利亚人民的革命之路还有很长,但我对叙利亚的前景是乐观的。那里的人民起来反抗了,虽然已牺牲了10万人,虽然至今没有得到自由世界的旗手美国的支持,但他们没有屈服,没有放弃,仍然在奋战。我毫不怀疑,阿萨德迟早会被送上历史的审判台,他可能会像萨达姆一样被绞死,或像米洛舍维奇那样死在监狱。

2013年9月3日於美国

2013-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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