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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斯泰的婚姻悲剧

曹长青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则各有不同。”这是列夫.托尔斯泰在他的《安娜.卡列尼娜》中著名的卷首语。 但不幸的是,这位世界大文豪的家庭生活正是这“不幸”中的一种,而且是最不幸的那种——

托尔斯泰在82岁高龄的时候,弃家出走,离开了共同生活了48年的妻子,在俄罗斯寒冷的冬天,颠簸在烟雾弥漫、四处漏风的三等火车车厢里,最後罗患肺炎,客死在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车站的木房里。

●临死也不见妻子

在托尔斯泰弥留之际,全球各地的记者云集这个小车站,报道这位世界著名作家的最後时刻;他的所有子女也都来到膝下,但他惟独不想见自己的妻子索妮娅。近半个世纪的婚姻,最後竟绝情到临死也不想见妻子一面,可见“心”已“伤”到何等地步。这场夫妻,可谓悲惨至极。

在世界知名作家中,像托尔斯泰这样争吵度日,活在被他称为“地狱般”的婚姻里,最後又如此这般悲惨地结束,实在是非常罕见的。托尔斯泰的婚姻到底发生了什麽严重的问题?

《爱与恨:托尔斯泰夫妇的风暴婚姻》(Love and Hatred: The Stormy Marriage of Leo and Sonya Tolstoy)是第一本对这场悲剧婚姻给出详细答案的专著。写出了畅销全球的《柏林日记》和《第三帝国的兴亡》的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和传记作者威廉.夏伊勒(William Shire),研究了托尔斯泰和索妮娅的日记,托翁子女们写的“回忆录”等原始资料,以丰富的史料和大家手笔,揭示了这场婚姻失败的原因,读来像一部悲剧爱情小说。

本书也是写出了15本著作的夏伊勒的封笔之作。1993年夏天,89岁的夏伊勒写完《爱与恨》之後几个月就辞世。关於托尔斯泰婚姻生活的作品,虽有几个俄文版本,但《爱与恨》是第一部英文作品,并首次被译成中文。

●三种搏斗,有赢有输

《爱与恨》详细描述了世界大文豪托尔斯泰一生中的“三种搏斗”:

第一,作为一个作家,托尔斯泰一直在和自己的写作困境搏斗,在构思巨著的障碍中挣扎;

第二,作为一个思想家,他的欲望和他的宗教信仰之间的灵与肉的搏斗;

第三,作为一个丈夫,他和妻子自结婚之日就开始的“至死方休的搏斗”。

在这“三种搏斗”中,第一种,托尔斯泰是赢家,他在文学史上将不朽;在第二种搏斗中,他至死都在灵与肉中挣扎,没有决出胜负;但第三种搏斗,他是完全失败了。

为什麽写出了《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和《复活》等名著,在小说中对男女情感、婚姻家庭有深刻理解的大作家,却在自己的婚姻、情感生活中一败涂地?

通过《爱与恨》我们看到,这个天才作家在面对爱、性、婚姻这些人类共同问题时,不仅和普通人一样困窘,同时他还集中体现了男人在对待妻子时的弱点;而他的妻子索妮娅,又是表现女人所有毛病的典型。这样的两个人,“移干柴近烈火”,就“无怪其燃”,在一生的相互肝火煎熬下,最後婚姻和爱都被烤干,同归於尽。

●思想差距是堵墙

夫妻感情不和,双方思想差距往往是个重要因素。托尔斯泰作为大作家,本来和妻子就有思想差距,而在他中年“畈依”新宗教,有了“新思想”後,夫妻之间的思想鸿沟就更深更大。

托尔斯泰畈依新宗教後,憎恨“私有财产”,同情农民,厌恶自己的贵族乡绅生活,要放弃自己的版税,把庄园分给农民。而他的妻子对这些“新思想”既不理解,更完全不能接受。认为丈夫的“整套哲学牵强附会、矫揉造作,完全建筑在虚荣心、名利欲和出风头的基础上。”

托尔斯泰的新思想,大部份是“社会主义式的”,连他本人都做不到。例如他主张像农民那样耕作、生活,但他却一直读书写作,至死过著贵族生活。他“畈依”後宣称要完全戒除淫欲,甚至连夫妻性生活也不例外,但是他却一再使妻子怀孕,生出了13个孩子。因此连托尔斯泰的哥哥谢尔盖也认为弟弟“虚伪,言行不一”。

但托尔斯泰却要求妻子必须接受他的思想,说“除非你靠近我所靠近的东西,这样我们才能相处。”於是夫妻俩由於思想差距进行了一场无休止的内战,使这位写出了《战争与和平》的文豪家里,只有“战争”,没有“和平”。

●天才不需与人交流

托尔斯泰有这些不寻常的思想,为什麽不能和妻子交流,让索妮娅理解他的“一片苦心”,最後达到夫唱妇随呢?然而,托尔斯泰恰恰有著一般男人常有的毛病,那就是忽视和妻子的思想感情交流。

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中把男女之情描写得维妙维肖,对小说中的人物在婚姻中的复杂心理更是刻划得极为深刻。读者们不得不承认作者对男女情感的奥秘理解甚深。但为什麽在现实生活中,他对自己的妻子却完全不能理解,更毫无交流能力呢?

首先大概是由於他是“天才作家”,而天才作为“先知”,是不需要和人交流的,甚至包括妻子;其次是俄罗斯的大男人主义风格,使他不屑於和妻子交流。那种天才型人物的居高临下和大男人主义的自我中心,使他从没有在精神层面平等地对待妻子。

因此索妮娅抱怨说,“他是那种以自己的创造力作为生活中心的天才之一┅┅周围的世界不过是附属品。我的整个精神生活他毫无兴趣——因为他甚至从不屑於去理解它。”

缺乏交流,是所有夫妻关系中的大忌。因为隔阂产生误解,误解导致离异,以至反目为仇。托尔斯泰有时也明白:“我不仅从没苦口婆心地恳求她相信真理,甚至不曾和颜悦色地给她表述过我的全部思想。她就在这里,躺在我身边,而我对她无话可说;应该对她说的话我说给了上帝听。”

●婚姻囚徒,彼此憎恨

虽然托尔斯泰有时感悟到了,但并没有努力去做。他更多的是对婚姻的抱怨:“我们像两个囚徒,被锁在一起彼此憎恨,破坏对方的生活却试图视而不见。我当时并不知道99%的夫妻都生活在和我一样的地狱里。”但是他忘记了,他在《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中都是赞赏婚姻并对它充满乐观的。

对托尔斯泰的婚姻,作者夏伊勒感叹道:“他们在各方面都得天独厚,惟独不具备相互理解的能力。”

夫妻之间缺乏情感交流,丈夫就很难对妻子有体贴和温情。而柔情恰恰是天下所有妻子都想从丈夫那里得到的。得不到,就为争吵孕育了岩浆,等待一次烧焦双方感情的喷发。

对妻子缺乏体贴和温情的托尔斯泰,无意识地为夫妻的一次次争吵酝酿了岩浆。例如托尔斯泰喜欢散步,但他不愿陪伴妻子一起散步,和索妮娅聊天的机会也是凤毛麟角。寂寞的索妮娅有一度喜欢上了莫斯科音乐学院的院长,因为这位音乐家喜欢陪伴索妮娅,给她弹琴,跟她聊天。托尔斯泰自己不屑跟妻子谈话交流,但妻子和别的男人交谈他又愤怒、嫉妒。

●“他爱我,但只在夜里“

虽然每次托尔斯泰生病索妮娅都是精心照料,有一次连续九个月护理在床边。但妻子得病,做丈夫的托尔斯泰却不屑於过问。一次索妮娅得子宫瘤在家中做手术,托尔斯泰竟愤怒医生的到来,不仅不守护在妻子身边,竟离家去了森林散步。

得知手术成功後,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欢喜而是巨大的痛苦。”当他回到家里看到脱险的妻子时,他竟“愤慨”得说不出话来,随後长吁道,“老天啊!多可怕的事!一个人竟不能平平安安地等死!”

这些情节,如果不是他的子女亲笔记录,简直无法让人相信,这是写出《复活》等宣扬人性作品的世界级作家的所作所为。

托尔斯泰不爱索妮娅吗?他的日记里也不乏充满激情的对妻子爱的宣言。但通读全书,人们无法不感觉他的爱是抽象的爱,苛刻的爱,头脑的爱,而不是具体的爱,宽宏的爱,心灵的爱┅┅

因此索妮娅伤心地说,丈夫需要的只是她的肉体,“他爱我,但只在夜里,从来不在白天。”她还在日记这样抱怨:“不会有人知道他从来不曾想过要让他的妻子休息片刻,或给生病的孩子倒一杯水!32年里他从没在生病的孩子床边坐上五分钟,好让我安稳地睡一觉。”

●“生活荒诞皆因女人做难“

托尔斯泰之所以对妻子这样缺乏体贴和柔情,还由於他有重男轻女的观念。托尔斯泰向来瞧不起女人。他认为女人弱智,不具有和男人一样的精神力量。他写道:“┅┅女人的本来面目是,她们是精神软弱的人,这不是残酷;对她们一视同仁才是残酷。”

也许是妻子索妮娅和他的一次次争吵,更加重了他对女性的成见。他竟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我们的生活之所以荒诞皆因为女人做难。”

即使女儿婚嫁,也增加托尔斯泰对女性的轻蔑。大女儿塔妮娅开始恋爱,使托尔斯泰非常不快。他给女儿的信说:“我无法理解一个纯洁的姑娘怎麽会想搅进这样一桩事(指结婚)。如果我是个姑娘,我无论如何不会结婚的。恋爱是一种既不高尚也不健康的情愫。”托尔斯泰认为女儿的恋爱行为是“不负责任的”;像“鬼迷心窍的人完全丧失理智。不是让自己和另一个人结合,而是把自己锁起来再把钥匙扔出窗外。”

当二女儿玛莎要出嫁时,托尔斯泰非常愤怒,他认为结婚是女人最没有出息的表现。他在日记中写道:“玛莎结婚了,我为她感到惋惜,就像人们痛惜一匹纯种马被拉去驮水一样。”

曾和托尔斯泰相处过的高尔基回忆说,托尔斯泰“非常喜欢谈论女人,但总是带著俄国农民的粗野口气┅┅他对女人的态度是一种顽固的敌意。他最喜欢做的事情莫过於惩罚她们。┅┅这是一个男人对没有得到他应有的幸福而进行的报复。”

快80岁的时候,托尔斯泰在日记中写道:“70年来我对女人的看法每况愈下,以後还会更差。”

●语言尖刻,随意伤人

这种对女性的诅咒态度,使托尔斯泰不可能发自内心地尊重妻子,平等地对待妻子。雪上加霜的是,托尔斯泰又是一个公认的难以相处的人,因为他说话太尖酸苛刻,从不在意是否伤别人的心。

屠格涅夫是最早发现托尔斯泰的才华,并鼎力向文学界推荐他的恩师。他真诚地想和托尔斯泰做朋友,但托尔斯泰毫不领情,在日记和给朋友的信中说“屠格涅夫令人厌烦。┅┅他才华横溢,但他就像一个依靠管道送水的喷泉,你始终担心他会很快断水枯竭。”

契呵夫崇拜托翁,但托尔斯泰见到他,劈头就批评说,“莎士比亚的戏剧够糟的了,但是你的更糟糕。”而当著高尔基的面,托尔斯泰则毫不客气地指教他“最好不要胡乱写,以後你会更糟糕。”後来高尔基感叹道,“我绝对不能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更不用说同一个房间里。”

托尔斯泰的小女儿萨莎相貌平平,一次托尔斯泰竟对她喊道:“我的主啊!你真难看!”萨莎是父亲的崇拜者,只好回答:“我不在乎。反正我不想嫁人。”由此可见托尔斯泰说话多麽尖酸,多麽不在乎伤别人的自尊和情感。

托尔斯泰这些“不可避免,也无法战胜”的男人常见的毛病,再加上他的天才作家的乖僻,是他的婚姻成为悲剧的致命因素。

●夫妻像两个陌生人

但即使托尔斯泰有这麽多男人的毛病,如果他的妻子不是索妮娅,他们的婚姻也不至於悲惨到如此地步。恰恰索妮娅又是一个典型地表现了女性缺点的妻子:虚荣,嫉妒心强,性情刚烈,又神经质。

和天才生活在一起的女人,往往会感觉到思想差距。但一般女人嫁给了天才,都有一种崇拜的心理,这种心理导致她会尽力去理解天才的想法,理解不了的地方,往往采取顺从的态度。

像与托尔斯泰齐名的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妻子,就是一个丈夫的崇拜者。即使陀斯妥耶夫斯基赌博输光逃到国外,她也不多加指责,反而认为贫穷更能激发他的写作激情,她则是丈夫作品的鼓掌者。

但索妮娅却是另一种类型的女人,她对作家丈夫的思想没有了解的热望,只是一味地反对。除了担心放弃庄园和版税影响家里的生活外,她对托尔斯泰的理念,为什麽要皈依新宗教等,既不理解,也缺乏兴趣去探讨。当她感叹“我丈夫和我就像两个陌生人似的生活在一起,我伤心透了”时,她从没有深省这和她不关心他的精神生活,不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有著直接的关系。连他们的大女儿塔妮娅也指出这一点:“你无微不至地关心他的物质生活,但是你却忽略了他更珍视的东西。如果你同样关心他的精神生活,他会是多麽感动,会百倍地报答你的付出。”

●醋意十足,从始到终

嫉妒是女人的天性。天下几乎找不到不嫉妒的女人,如果她真的是在爱中。但索妮娅的嫉妒,让其他女人都黯然失色。嫉妒不仅使她自己发疯,也逼得丈夫疯狂。

不少男性作家被称为“风流才子”,大概因为他们情感丰富、多情善“性”。但托尔斯泰自和索妮娅结合後,在48年的婚姻生活中,从无一次婚外情,虽然他的大名吸引了无数的女性崇拜者。但即使这样,妻子还是“吃醋”,而且醋意十足,从始到终。

托尔斯泰婚前曾经荒唐过,赌博,找妓女,还和自己庄园的一个女工生了一个私生子。但他在和索妮娅结婚前,把记载这些“荒唐”的日记给了未婚妻看,既表示真诚,也意味著从此与“过去”一刀两断。但当索妮娅知道了他曾和庄园女工相爱并生有一子以後,从此妒意大发。她在日记中写道:“我真想烧了他的日记和他的过去。”连做梦她都想杀了“那个孩子”:“我梦见了一个巨大的花园,┅┅我抓起她的孩子,撕扯起来。我扯下了他的头颅和双腿——我像疯子一样。”

对丈夫婚前的一个性行为,而且是他向未婚妻真诚地“交待”过的,索妮娅还要如此嫉妒,以至还动心思杀了人家的孩子,这种妒忌真的成了“毒剂”。就像夏伊勒所说,“妒忌!它就像癌细胞布满她的全身,而且痼疾难治。”连她自己也承认,“总有一天我会嫉妒得自杀。”

●嫉妒使人发疯

时隔40多年,当她65岁时,仍然对那个庄园女工(已80岁了)耿耿於怀,这种醋意甚至引发了她对丈夫所写的小说中那些女人的妒忌。“我在读他早期写的一些作品,其中提及的对女人的爱情令我十分厌恶和情绪低落,以至我非常乐於烧了这些东西。”

索妮娅甚至嫉妒自己最喜爱的妹妹,因为她曾和托尔斯泰一起到林子中打猎。她在日记中写道:“他们两人单独去树林中打鸟,天知道出了什麽事。”但她的妹妹爱的是托尔斯泰的哥哥谢尔盖。

即使托尔斯泰和他们庄园管理人的妻子谈几句话,她也烦恼。那位管理人的妻子是个知识女性,她和托尔斯泰谈政治、哲学和文学,很有共同语言。索妮娅愤怒地在日记中说:“我诅咒她万劫不复。┅┅看见她的美貌和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就愤怒,眼下我妒忌若狂。”索妮娅曾一直给托尔斯泰抄写稿子,後来她对女儿做这件事也嫉妒,因为这些活儿以前“专属”於她。

托尔斯泰晚年几乎不和任何女性来往,深居简出。但他和男人交往,索妮娅也嫉妒,甚至指责丈夫是同性恋。托尔斯泰和弟子切特科夫十分投机,成为无话不谈的密友。这一点又让索妮娅嫉妒得发狂。她在日记中写道:“我十分妒忌列夫和切特科夫的亲密关系,这个刁钻、蛮横和冷酷的人使自己成了托尔斯泰最亲近的人。”当然,她最担心的是托尔斯泰会和弟子一起立下“秘密遗嘱”,把版税和财产交给大衆,而不是留给家人。因此,每当丈夫出去骑马或步行做点运动,索妮娅不是跟踪监督,就是寻死觅活,怀疑他在和切特科夫秘密会面。

●一哭二闹三上吊

对於妻子这些神经质的嫉妒,托尔斯泰像很多面对这种女性的男人一样,采取了不予理睬的态度,这更刺激了索妮娅的敏感神经,她采取了传统的女人制服丈夫的方式:一哭二闹三上吊,歇斯底里地发作。彻夜痛哭,不让丈夫睡觉;半夜出走,躺在寒冷的草地上不回家;学安娜.卡列尼娜那样去“卧轨”,模仿托尔斯泰另篇小说的女主人公去深山中冻死;有一次还躺在托尔斯泰要去切特科夫家的路桥底下,等待丈夫的马车把她轧死;托尔斯泰去莫斯科拜访切特科夫,晚回来一天,索妮娅就服毒,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有时她还在卧室用玩具手枪射击,吓唬丈夫,她要开枪自杀┅┅

无数家庭案例证明,妻子想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制服丈夫,往往适得其反。即使丈夫在“威胁”下忍耐了,但在心里,只能对女人的神经质更反感,对这种妻子更烦,情感距离更拉大。索妮娅的“痛哭、发疯、寻死”方式显然没有多大奏效,它使托尔斯泰更厌恶这场婚姻,他在日记中写道:索妮娅“全是刻毒的语言,威胁、自杀、诅咒,诅咒每一个人。”她已“成了我痛苦的根源。”“我不知道如何解决这种疯狂,我看不见任何出路。”

而索妮娅则为自己辩护:“上帝赋予我烦躁、激烈的性情难道是我的错?”

●歇斯底里和偏执狂

这真是两个相互折磨的人,他俩的日记,读都令人心痛,可以想像写时又何其痛。索妮娅的日记上常有:“卧床一天,茶饭不思,几乎流了一天眼泪。”托尔斯泰的日记则是:“睡眠糟糕,非常少。又跟往常一样激动和生气,十分压抑,我一直想哭。”

莫斯科的精神病学医生曾诊断索妮娅患了“歇斯底里和偏执狂”两种精神疾病,但向来排斥医生的托尔斯泰则认为“精神错乱常常是生活无理性无道德的结果。”从没有真正把妻子的“疯劲”当疾病治疗。

●夫妻合影,伤心的句号

虚荣,是腐蚀女人的最大通病。索妮娅在晚年不是真正发自内心地去爱自己的丈夫,而是极力想向公衆证明她仍是大作家的妻子、托尔斯泰仍然爱著她。

托尔斯泰说,“别说爱我——根本没有这种迹象——她甚至不需要我爱她。她只需要一样——让人们认为我爱她。这就是糟糕的地方。”

在他俩结婚48周年那天,索妮娅执意要和丈夫合影,认为“夫妻亲密照”一旦登报,传遍俄国各地的关於他们婚姻的闲言碎语将不攻自破。托尔斯泰很不情愿地同意合影,但当面对摄影机、索妮娅请求他扭头和她对视时,他倔强地拒绝了。这是托尔斯泰夫妻最後一次合影,也是给48年的婚姻划上的最後一个伤心的句号。画面上,托尔斯泰直盯盯地瞪著镜头,表情恼怒。当晚托尔斯泰在日记写道:“再次要求装做恩爱的夫妻合影。我同意了,但我从头到尾感到羞耻。”

当托尔斯泰已经神智不清,奄奄一息地在小车站的木房中度过最後时光的时候,子女们可怜母亲,正准备允许她走进木房看一眼丈夫时,竟发现她叫来摄影记者跟著她。在这样的时刻,她还念念不忘让公衆看到“托尔斯泰的妻子”仍守候在丈夫身旁。对她来说,似乎做“托尔斯泰的妻子”比做“丈夫的妻子”更重要。虚荣,扭曲了人性。她的这个举动使她失去了在丈夫活著时看他最後一眼的机会,因为子女们不仅拒绝任何记者拍照他们垂危的父亲,更对母亲的行为愤怒。

●到底是谁的错呢?

这位和托尔斯泰结婚48年,为他生了13个孩子,把3,000页浩瀚的《战争与和平》手稿整洁地抄写了七遍的索妮娅,最後却遭丈夫离弃,他临死都没想再看她一眼。一个多麽令人伤感的故事,让人掩卷叹息!《战争与和平》中的五个家庭,《安娜.卡列尼娜》中的两个家庭,没有哪一个比托尔斯泰的家庭更是“小说”。

这是两个相爱又相互憎恨,不能分开又无法共处的一对伴侣的爱情故事;这是一场耗尽了他们的热情,也耗尽了他们身心的婚姻经历。但是,就像他们的大女儿塔妮娅所说,“这就是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故事,有谁能说他们中哪一个是错的呢?”

注:本文是为《爱与恨》中文版所写的“序”。

(载美国《世界日报》周刊1999年4月11日)

1999-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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