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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念的暴政

曹長青

有什麼樣的知識份子,就有什麼樣的政府。至今仍沒有警覺自己血液中“共產觀念”的知識人在疾呼救中國,其實,首先要救的是自己。“一塊砌長城的磚頭,卻每天談論著如何改造整座長城。其實,你的責任也雀ヹ是粉碎,自己掉下來,就是一個洞,更多的洞就是缺口,是門,是道路。”



僵持了51天的美國“大衛教派”難局終以悲劇結束,《紐約時報》的電訊這樣開頭﹕“怪異的大衛教派今日在地獄般的烈火和濃煙中結束,其夢魘般的可怖景象,跟大衛.克瑞希對他的信徒們所預言的幾無異樣。”大衛莊園中的95名教徒除9人獲救外,全部喪生,其中包括25名兒童和一名五月份將分娩的孕婦。

●有罪的彌賽亞

無論是宗教人士,還是專家學者,幾乎一致的輿論認為,克瑞希是一個狂人。連美國總統克林頓也稱他為“危險、非理性及可能已瘋了的人”。

33歲的克瑞希雖然學業一直不佳,中學輟學,但卻有連篇背誦《聖經》、煽情演講的天才,他曾創造了連續狂熱佈道17小時的記錄。他自稱耶穌,但幹了所有上帝禁絕的事﹕虐待兒童,玩弄少女;藏槍械,拒捕。在洛杉磯時,他就有25個妻子,眾多子女。他沉迷於女人、啤酒、搖滾樂和世界末日學的宗教。連他自己有時也承認,他是“有罪的彌賽亞”。

在這個世界上,出現大衛.克瑞希這樣的人並不奇怪,在北京或紐約的精神病院裡,都能看到這種“妄想狂”(megalomania)。奇怪的是,他竟有上百的信徒,除了德州本地外,還有的來自澳洲、新西蘭、英格蘭、以色列、菲律賓和牙買加。他們視克瑞希為基督,匍匐在地,頂禮膜拜。

克瑞希手裡沒有軍隊、警察和監獄,他靠什麼來操縱、統御這些出生在現代文明社會的人?他靠的是“觀念的暴政”,用“洗腦”的方式專制所有教徒。在大衛莊園,他居然達到“禁止所有信徒飲酒、吃肉和行房,即使夫妻也不行”,但他自己卻百無禁忌。而兩對夫妻信徒竟自願將各自才15歲的女兒獻給他做“妻子”。

●邪惡的極端

觀念的暴政並非克瑞希的獨創。回顧20世紀,蔓延全球的共產主義就是一場大規模的觀念暴政。馬克思主義和大衛教派在本質上有很多相同之處﹕

大衛.克瑞希認為他發現了真理、天堂、樂園和生命的意義、人生的歸宿。卡爾.馬克思認為他發現了人類社會的普遍規律,臆想出共產主義烏托邦。絕對的一元論,魔鬼般無所不能的辯證法,煽動人與人之間仇恨的鬥爭學說,使這場烏托邦運動和大衛莊園一樣充滿殘酷和血腥。

馬克思那種集救世主、說教者和社會預言家於一身的自負、目空一切,與克瑞希有歷史性的相似之處。克瑞希以“世界末日來臨”,煽動信徒走向死亡的狂熱;馬克思則在《共產黨宣言》中宣稱﹕“無產者在這場革命中失去的只有鎖鏈,而他們得到的將是整個世界。”

克瑞希的狂熱最終煽起的是大衛莊園的熊熊大火,上百無辜的生命在滾滾黑煙中化為灰燼。馬克思的烏托邦使地球上十幾億生命在半個多世紀的痛苦和災難中受盡凌辱和摧殘。

●用棍子打向天堂

大衛莊園被焚燒的當晚,美國ABC電視台主播詹寧斯訪問曾是克瑞希的“妻子”、和他生有一子、後來脫離大衛教的羅賓.班斯女士。當問及她從這場宗教悲劇中得到什麼教訓時,這位前狂熱的大衛教徒幾乎是一字一頓、發自肺腑深處地說了兩點﹕第一,千萬不要讓誰把你的腦子挖走;第二,有人總是鹵桮鳩A天堂時,可能會把你帶進地獄。

在共產世界生活過的人,對這兩點感受更深。共產主義就是一場鹵掑H進天堂的運動。那美妙的共產主義前景多麼有誘惑力﹕人人平等,物質極大豐富,竟可“按需分配”;既然“將來”如此光輝燦爛,所以今天如何黑暗都必須忍受。

共產黨人以發現天堂者自居,以為既然是“天堂”,用什麼手段將芸芸眾生帶進都是必要的,包括用棍打、鞭抽,以至殺戮那些懷疑者。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後,是剝奪了人的選擇權利,實行觀念的專制。米蘭.昆德拉把這場運動形象地比喻為“用棍子把人們打向天堂。”在漫長的不見天堂蹤影的棍打、鞭抽的跋涉中,疲憊和懷疑者多了,於是路邊出現了一座座“古拉格”。一場向天堂的驅動變成了空前的暴政。

●腦子被挖走

“古拉格”還只是最後的手段。貫穿共產運動始終的是與大衛教一樣的“把你的腦子挖走”。毛澤東一生至少有兩件震驚世界的狂妄﹕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兩次都不是刺刀逼迫的結果,而是億萬人狂熱、自願地投入,有時熱情比毛還高﹕1958年毛提“15年超過英國”時,下面一些省市書記和群眾紛紛進言﹕“主席,能不能把超趕的時間再縮短,訂在七、八年?!”與此同時,上海市委書記柯慶施在成都會議慷慨疾呼﹕“相信毛主席要相信到迷信的程度;服從毛主席要服從到盲從的程度。”全場對此竟熱烈鼓掌。

共產主義的最可怕之處就是這種“把你的腦子挖走”。思想被謀殺,獨立性被閹割,億萬中國人就被麻醉在共產党的思維系統中;最後達到大衛教徒狀態,讓他死,他就自願去死。奧威爾早在《1984》中描述了這種場景,即讓你死的時候,臉上絕不帶著恐懼和反抗,而是洋溢著內心泛出的喜悅。而今天在大衛莊園焚毀中,人們又一次看到奧威爾的預言﹕一個女教徒被救後,仍掙扎著要衝回火海。

今天,共產主義在全球崩潰,使共產領袖們是否真相信共產主義,都大打折扣。但這是否意味著中國人真的走出了共產主義觀念暴政,簡璊F共產黨的思維模式?結論是否定的。

●走不出党的思維

我們不用說那些仍在共產黨膝下逢迎媚俗的,即使在那些向共產主義挑戰的知識份子身上,仍可看到党思維的強大慣性﹕4月18日紐約《世界日報》刊出郭羅基的長文。該報編者按稱“郭羅基教授是中國大陸著名的思想家,民主運動的先行者。”但郭先生在談到中共時這樣寫道﹕

“我不讚成反共,反共不等於民主”,“原蘇聯地區解散共產黨的做法是不高明的,我主張,民主運動應當把共產黨推上守法的道路”,“應當反對共產黨的專權,不應該反對共產黨的存在,只有追求整體效應,支持共產黨內的改革派制服保守派,把共產黨變成一個民主的政黨,才是上策”,“特別在中國,必須做現實的考慮,中國的政治舞台上沒有其他力量可以取代共產黨,搞垮了共產黨將出現巨大的權力真空和長久的社會動蕩……”

郭先生在國內時曾因發表政見遭到迫害,他來到美國後,可能想簡禛猼澈鈭軚A想有自己的思想,也相信自己的文章是獨立思考的結果;但是,仍沒有走出共產黨的思維邏輯﹕“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只不過郭先生把他修潤成“只有共產黨改革派才能救中國”;“搞垮了共產黨”就會天下大亂、“長久的社會動蕩”。

而另一位文化人、前《光明日報》記者戴晴則在去年一次演講中直截了當地說﹕“在中國搞民主政治,完全不應該推翻中共”。而戴晴女士講這番話時前,剛剛領取了“自由金筆獎”,該獎是國際組織專門獎給向極權暴政挑戰的著名知識份子的。

如果連“中國著名的思想家”和“著名知識份子”都被“洗腦”到如此地步,那麼那些一般思想家、一般知識份子及平民百姓又會怎樣?

●波蘭啟示錄

沒有共產黨,能不能救中國?看看東歐、蘇聯的變化一目了然﹕羅馬尼亞、捷克、匈牙利、保加利亞、波蘭、阿爾巴尼亞,哪個國家離開了共產黨就“長久社會動蕩”?包括俄羅斯和十幾個分離出而獨立的國家,哪一個也沒有天下大亂!退一步講,即使有亂,也是由於共產黨專制時間太長,積下惡果太多,而並非由於它的垮台。

僅以波蘭為例,早在1993年初,波蘭就被美國副總統稱讚為“展示的經濟騰飛和政治穩定已成為東歐各國的榜樣。”波蘭的民主選舉順利進行,50%以上的工人已成為私有企業員工。波蘭是東歐以至全球共產主義陣營中第一個推翻共產黨專制的。1989年,當中國的大學生在天安門廣場懇求中共改革從善時,波蘭人民在幾年不屈抗爭的基礎上,一舉推翻了波共統治。波蘭的今天至少給人兩點啟示﹕

第一,共產黨被結束的越早,一個國家的真正市場經濟和民主政治才可能越早起步。第二,結束波共統治的主要力量不是共產黨內的改革派,而是以團結工會為主體的廣大人民的長期英勇反抗和鬥爭。

對共產黨內的改革派來說,也要有區別,究竟是通過改革結束共產黨專制;還是通過改革,使共產黨變得溫和一些,“完善”一點,以使它能更長久地一党獨裁下去。但無論哪一種,他們都不可能成為結束共產主義、恢復人的自由和尊嚴的主體力量。東歐的變化已活生生地證明了這一點。

●納粹和共產黨

郭羅基主張讓中共存在,把它“推上守法的道路”,使之“變成一個民主的政黨”。問題在於,如果共產黨能守法,變成民主政黨,它還叫不叫共產黨?共產黨的本質就是一党專政,這一點,中國共產黨至今仍在堅持和強調,這是它的規定性,離開了它,它就不是共產黨了。如同納粹,離開屠殺就不叫納粹。

在納粹大屠殺50週年之際,“浩劫博物館”近日在美國首都建成揭幕。克林頓、戈爾和美國很多政要以及專程趕來的以色列總統,波蘭總統瓦文薩等都蒞會並致詞,眾口一詞是“絕不能讓納粹重演”。就此,美國各大報發表很多文章,沒見一篇主張應該讓納粹存在,讓它守法,進而變成民主的納粹。為什麼?因為納粹兩字本身就是民主、法治、自由、人類尊嚴的反義詞。它和共產黨一樣,其本質就是對生命的蔑視與踐踏,對人類的蹂躪和摧殘,其全面的共同動機是操縱人、驅使人、暴虐人,最後把每一個人都變成統一規格的機器部件。

一些中國人在專制社會時間久了,來到西方,渴望民主。有時,為了刻意表現自己的民主胸懷,主張也要讓中共存在,給它民主。中國共產黨有沒有資格再存在?配不配享受民主?我們設想,如果希特勒真的像傳說中沒有死,今天出現在德國,我們允不允野L再享受民主,競選德國總理?回答是否定的,因為他首先應接受審判。中共建政以來,據西方學者的研究推算,可能多達八千萬人在專制迫害和人為饑荒中喪生。一個政黨造成如此大規模的死亡,它已是一個犯罪集團,它還有資格存在、享受民主嗎?

這就是為什麼在羅馬尼亞、保加利亞、捷克等,即使一些共產黨殘余想存在,也只得自動改名字,無法再叫共產黨。這也是為什麼在結束了共產專制之後的阿爾巴尼亞,通過政黨法,查禁阿共,並將垂簾聽政的霍查夫人(地拉那的江青)判刑九年。這也是為什麼在美國這樣非常強調民主的國家,卻法律規定,“如果僑民在過去十年內的任何時間加入過共產黨,都不得成為美國公民。”而在美國駐外使館留學簽證申請表上,明文寫著,“精神病患者,毒品犯……及共產黨員不得入境。”所以,很多進入美國的共產黨員都是隱瞞了政治身份。

●共產黨靠暴力成為“唯一”

今天,很多中國知識人像郭羅基那樣強調,沒有共產黨就會天下大亂,因為中共是中國唯一的政治力量,沒有取代它的組織。這種論調被不少人認同,因此強調為了中國的社會穩定,就不能讓共產黨垮台。共產黨本身更是不斷明指、暗示它的不可替代性,它是“唯一”。

共產黨目前確實是中國大陸唯一的主要政治力量,但它這個“唯一”是靠暴力鎮壓消滅了“唯二”“唯三”等所有可能的反對聲音來維持的;它用剝奪中國人自由選擇政党的全部權利來保持自己的“唯一”。如果認同共產黨的這種邏輯,那就等於同意讓共產黨千秋萬代永遠掌權,永遠專制!因為只要共產黨存在一天,它就絕不會允部妓臚G”、“第三”等任何政治力量出現和形成,更不要說允酗H民自由選擇。因此,僅憑這一條,這個党的統治就必須結束!只有鏟除了這個“唯一”,中國才可能有多党、多元,大眾才有選擇的可能,人民才會成為主人,而不是共產黨永遠的你“民”我“主”。而且所有東歐國家的變遷都證明,那裡的“唯一”被結束後,沒有一個國家發生“天下大亂”,反而都走向民主,人民獲得自由,社會更加穩定。

●走出“大衛莊園”

那種共產黨垮台,天下就大亂的擔憂,都緣於“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的理論,它通過共產党半個多世紀的“洗腦”,進入人們的血液,使很多知識份子成了“大衛教徒”還不自知。反過來,中國知識份子的愚昧和軟弱,恰恰是中共政權得以維持的根本原因之一。

有什麼樣的知識份子,就有什麼樣的政府。至今仍沒有警覺和審視自己血液中“共產觀念”的知識份子們在疾呼救中國,救中國人民的時候,其實,首先要救的是自己。一位詩人對此一針見血﹕“一塊砌長城的磚頭,卻每天談論著如何改造整座長城。其實,你的責任也雀ヹ是粉碎,自己掉下來,就是一個洞,更多的洞就是缺口,是門,是道路。”

大衛莊園騰起的熊熊大火無法不令人深思,中國人,尤其是中國知識份子何時能真正走出共產主義觀念暴政的“大衛莊園”?

(原載紐約《世界日報》周刊1993年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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