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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天主教家庭在中國的遭遇

曹長青

1988年7月19日,在洛杉磯移民局法庭上,來自中國的莫逢杰聲痍悀U,講述他一家因信仰天主教所遭受的苦難。人,有時能承受住痛苦的煎熬,但承受不住對痛苦的回首。這位44歲的男子漢幾次哽咽,泣不成聲。他申請美國政治庇護已兩次被拒,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在法庭听證會上“主述”。

主述後,法庭一陣短暫沈默。法官被這個中國人的苦難遭遇深深感動,他沉緩、凝重地說:“我不用回去再審看你的材料了,現在就正式批準。”44年,莫逢杰因“反革命罪”在中國大陸蹲了五年監獄、六年勞改農場,流浪了四年,輾轉西非洲小國多哥三年,今天,終獲自由!他擁抱著律師,滾落的略艨伅D著生命的感慨。

莫逢杰的苦難最早緣於他篤信天主教的父親莫興齡,而莫興齡的麻煩是他40年前選擇了從加州返回北京。現在,莫家又從中國逃到美國。40年,為了這個“循環”,莫逢杰和他的一家付出了常人無法想像的代價。

●信教惹禍

莫興齡是位醫學博士,早年畢業於上海震旦醫學院。40年代,他在美國聖地亞哥天主教會慈善醫院做醫生。1950年,他和釵h中國知識份子一樣,對中共新政權寄予信任和期望,帶領全家經香港返回中國,出任北京海星醫院院長。

莫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每晚帶領全家老少跪在十字架前祈禱“人類相親相愛”。北京慈善教會辦的“育嬰堂”(孤兒院),莫為主要捐款人。作為一名外科醫生,他很單純,只知道忠於上帝、慈善樂施,幫助病人解除痛苦。

這樣一位慈祥、善良,與世無爭的人怎麼會很快與共產黨發生矛盾呢?

莫醫生不僅醫術高明,且精通英文和法文。當時很多外國使館人員找他看病。黨的公安機關官員找到他,要求他利用看病機會刺探外國使館情況,為“祖國”服務。他拒絕了。他認為上帝的兒女應襟懷坦白,怎麼能做見不得人的事?不久,北京公安醫院政委到莫家兩次,勸說他辭去海星院長,到公安醫院任職,並鹵桮鳩韟h工資,也被他拒絕了。

中共建立新政不久,就開始了“教會革新運動”,主張“自傳、自辦、自籌經費”,建立新的“三自愛國教會”,使教會脫離羅馬教廷,歸共產黨領導。當時,絕大多數教徒都對“改造”竭力抵制。於是中共對堅持信仰、“屢教不改”的神父、主教和教友采取“殺掉一批,關押一批,管制一批”的政策。大批宗教人士遭受迫害、監押和槍殺。

教會辦的育嬰堂也成為黨的眼中釘。為取消這個孤兒院,黨的干部竟制造謠言,說育嬰堂的修女們虐待、殺害兒童,並派軍隊包圍孤兒院,開批斗修女大會。在持槍荷彈的士兵包圍下,莫興齡秉承上帝的真誠和勇氣,在會場上講修女們如何無微不至地關懷孩子們,使他們衣食溫飽、患病得到精心治療。育嬰堂收容了百餘孤兒,使他們有“家”可歸,並得到修女們聖潔的愛。

會場主持干部被莫的發言激怒了,下令士兵“把他帶走! ”育嬰堂的修女大部份是外國人,她們高舉十字架擋在士兵前,抗議在育嬰堂行暴;而育嬰堂的孤兒,大部份都得到莫醫生的治療和關懷照顧。此刻,全體跪了下來,場面十分悲壯、感人。士兵最後被迫放了莫。

但不久,育嬰堂被解散,修女們被定為“披著宗教外衣進行精神侵略的帝國主義份子”,遭驅逐出境。而莫在去廣州購買醫療器械的途中被秘密逮捕。

●捕殺無辜

莫興齡的太太曹德貞帶著孩子去各級派出所、公安局打听丈夫下落,回答都是“不知道”。一些經常找莫看病的外交官和太太們也為此著急。在當時那種宗教迫害的聲浪中,誰都猜到莫醫生會“失蹤”在哪里。

不久,巴基斯坦使館一位武官夫人高興地對曹德貞說:“請你等著好消息。”原來,在即將舉行的一次外交官宴會上,各國外交人員聯名向中共外交部副部長章漢夫提出擔保,保證莫興齡醫生是一個正直、無辜的人,希望能予以釋放。結果,在宴會上章漢夫回答“不要干涉中國內政。”

由於驚動了外交使團,中共只得對莫案公開審理。1956年,在莫興齡被關押了兩年後,北京法院以“反革命罪”判處莫15年徒刑。

判決之後,家屬可以每月探監一次。莫興齡利用家人探視遞出一份上訴書。曹德貞和親友們詳細商討的結果是不上訴。因為按照共產黨的邏輯,上訴就是不認罪,不認罪就要加刑,改判終身監禁或槍決。

莫興齡被逮捕時,莫逢杰才10歲。他幼年的主要讀物是父親的上訴書,他一遍遍流著熱痊搳C在上訴書中,莫興齡描述他受到的非人待遇:

他最初被關押在北京草嵐子13號——當時的政治犯預審機關。中共給他編織了很多罪名:包庇帝國主義分子修女,在孤兒院搞非法宗教活動並宣傳聖母顯聖,用法文透露經濟情況(一位法國人午嶽仱搘L北京黃瓜多少錢一斤),還說他一貫“親美”、“崇美”,因他從美國返回。

莫興齡不認罪。公安人員就指使一名叫王明道的犯人毆打他,用竹簽刺他的指甲縫。王明道是一個牧師,曾譯過一些宗教的書,當時頗有名氣。被捕後王被折磨得精神崩潰,幾近瘋癲,公安人員讓他干啥就干啥,還寫了幾萬字認罪書。待他被釋後,清醒時看到教友都疏遠、鄙視他,才知道中共早已將他的認罪材料散發。他羞溼孎唌A揪自己頭發,打自己耳光。最後攜妻子到公安局要求收回所寫材料,結果又被收監,坐牢22年。

●囚室夢魘

被判刑後,莫興齡被關押進北京市監獄。據在此地關押過30年的萬神父撰文回憶:“這監獄關押的犯人上千,里面分成四個工廠:清河襪廠,清河鞋廠,清河塑膠廠,清河機械廠。當時將我送到機械廠學鉗工。”一個宗教家被強迫去學鉗工。不久,因機器故障,他的手指被削去。

莫興齡因醫術高超,獄方安排他在監獄醫務所給犯人醫病。萬神父的斷指就是經他做的手術。因管教干部在旁監視,作為老相識他們不能說半句話。萬吃驚發現,莫原一頭烏發,現已全白,可想其內心之煎熬。

莫有八個孩子,莫逢杰是老二,他在日記里這樣寫道:“每個月母親帶著我們兄弟姐妹八人去監獄看望一次爸爸。每晚念經祈禱‘天主聖母保佑爸爸早日回家。’白天我不哭,深夜我獨自跪在聖母像前流瓷C每次去見爸爸,我們脫下破衣裳,盡量穿得好一點。每次探監,父親都要抱我們。弟弟妹妹們很小,父親就同時抱著兩、三個,反復親吻。弟妹都年幼,只能在探監時短暫地享受父親的愛。”“後來,不釦畯戔景吨F,理由是我父親‘不認罪、抗拒改造’被關進禁閉室了。”

一次是因為獄醫務所黨員干部勒令用烤糊的玉米面窩頭刮成粉狀,冒充藥品,欺騙生病的犯人。莫興齡得知極為憤怒,把假藥摔在地下,指責獄方慘無人道。結果他被關禁閉,罪名是“頂撞領導,反動氣焰囂張。”

一次是甦聯太空船試驗成央A加加林成為第一個太空人。獄方對此大為宣傳,說甦聯超過美國,共主義超過資本主義。莫卻認為:這可能並非人類之福。離開民主和自由,掌握的力量越大,給人類帶來的災難可能越大。為此,又被關禁閉。

莫家曾輾轉收到兩封美國朋友來信,歡迎他們再赴美並寄來房子照片。結果被冠罪“里通外國”又禁閉“反省”。

據一些難友後來回憶,莫興齡一年時間有一半是在單獨監禁的窄小囚室中度過的。獄方所以沒殺害他,是想利用他高超的醫術,因幾個“工廠”傷殘事故不斷。

●驚天泣鬼

1966年8月,“文革”風暴刮起。北京市監獄的犯人全部轉調到山西省大同市大青窯煤礦。這是中國的“古拉格群島”之一。共產黨的殘暴和黑暗是善良的人們難以想像的;苦難的中國人民所具備的道德勇氣與犧牲精神也是外界鮮知的。在這個“煤礦”,幾千囚犯每天要做長時間的繁重體力勞動,工傷或死亡事故經常發生。而犯人受了工傷手術時不給上麻醉藥,黨的干部認為“可以節約”,根本不準備麻醉藥。一有手術,就听見殺豬般的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莫雖仍在醫務所,卻遇上了大麻煩。因為獄方在監獄中又破獲了一個“反革命集團”,莫被牽涉其中。這個集團“首犯”徐關增,19歲時就在學校被打成“右派”,1960年因組織“中國社會主義自由民主黨”被判死緩,後改判無期徒刑。在大同煤礦監獄,他又聯絡了26名難友,成立了“首都支部”,下設五個小組。他撰寫了政治評論的65篇,主張結束毛澤東的“元首主義”、“元首黨”、“元首政府”,還人民自由和民主。

另一名“首犯”王汝強,因英文極好,1958年被英國駐北京記者站錄用為翻譯,那年他23歲風華正茂。不久,公安機關找到他,強迫他利用翻譯身份刺探英國方面的情報。王拒絕後就被逮捕,反被誣為向英提供情報,被判15年。長期監禁,使王真的成了一名反叛者。他一字一句教難友英文,講解自由、民主和暴政。在獄中,他撰寫了“向馬列主義戰士提出的20個問題”等理論文章八篇,並撰寫詩詞12首鼓舞難友。據判決書講,“王犯其父親系留美學生,其母、兄、姐均在美國和新加坡。”不知他的親人今天在海外是否知道,王汝強在中共黑牢中的苦難和勇氣。

由於因同性戀被捕的刑事犯白亞明告密,獄方將徐、王等26人全關進禁閉室,繼而長期嚴刑拷打。在嚴寒的冬天,徐、王等“首犯”被扒光衣服綁在寒風刺骨的院子里,身上被一遍一遍地潑冷水。如此酷刑也未能使他倆屈服,那凍僵的臉上沒有畏懼、動搖,只有憤怒和高傲。當人從凍僵中甦醒,他們的回答是背誦林肯的“不自由,毋寧死”和“自由的代價是高昂的”等偉人闡述自由的語錄。這些偉人恐怕沒有想到,他們最好的學生是在遙遠的中國,一群飽受苦難的“囚犯”。

據現可查到的中共“大同市公安機關軍事管制委員會刑事判決書(70)軍刑字第29號”證實,此獄中成立的“首都支部”主要成員13人全被判決槍殺。1970年3月28日,這13名政治犯被集體槍殺。執行前,他們被五花大綁在大同市游街示校 扛鋈說南擄捅慌 巴丫省保 樂顧嗆艉翱諍擰P粗救誦彰謀昱拼硬弊帟嬤輩迦庵校 恃 芰塴U饈悄殼壩凶柿峽梢圓櫚降墓膊成焙τ姓畏缸畽嗟囊淮巍K塹敝校 磯嗍遣嘔 嵋緄那嗄輟F渲幸晃唬 押章誠蚺興勾罅值摹懊孛鼙 妗狽 氤芍形模 詿笱 T埃 鵂 笳鴝 ?

●至死不屈

莫興齡由於在醫務所當醫生,為彼此隔離的加入“首都支部”的難友中間聯絡,用林肯有關爭取自由的名言鼓舞這些年輕難友,並為他們將來逃出監牢準備了盡可能多的藥品。

莫為此被拷打,被揪頭發、耳朵,被粗鐵絲勒著脖子,鐵絲下面掛著裝滿煤塊、石頭的籃筐。他咬緊牙關,不說一句話。據一難友回憶,他最後一次在醫務所見到莫醫生,莫告訴他:“請轉告那些年輕難友,我能挺得住。”他開口的時候,是背誦西方哲人的話:“屈服和投降是我們永不選擇的道路。”

距離15年徒刑期滿只差17天,他被折磨致死。這位年僅57歲,虔誠信仰天主教的醫學博士,生前以愛心和高超的醫術醫治過無數病人,但他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帶走的卻只有遍體累累的傷痕。

當著名宗教家陳基慈神父在拜謁羅馬教宗時,秉報莫興齡的苦難遭遇,教宗為之感動,特別頒發了慰問狀給莫的家人,上面寫道:“教宗約翰.保羅二世慈父般地給一特殊的羅馬教宗的祝福——聖佑予:曹德貞和孩子們。”

●模範母親

莫興齡被捕時,最小的孩子還不到一歲。家中八個孩子、兩位老人共11口人的生活負擔一下子全落在了曹德貞的肩上。她白天到北京東四人民醫院上班,晚上料理11口人的家務,辛苦異常,還要四處奔波,為丈夫申訴。

她通過熟人介紹找到黃紹宏。黃原為國民黨高級將領,投誠中共後被封“人大代表”,是平反小組負責人。黃查黎F莫興齡的檔案和申訴材料,在上面用紅筆批示:“經調查,以下材料完全屬實,判15年實在太重了。”

但不久,發生“反右”運動,黃紹宏被打成“大右派”,受到批斗(“文革”時,黃紹宏夫婦被逼日夜跪在毛像前請罪,遭紅衛兵毒打,後來夫妻雙雙自殺)。曹德貞不僅營救丈夫失敗,自己也被批斗。罪名兩條:為“大右派”黃紹宏提供反黨炮彈;“不與反革命丈夫離婚”。在她的批斗會上,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們嚷叫:“為什麼不離婚?!”“可以嫁個老頭嘛!”“孩子可以送人嘛!”“可以依靠人民政府嘛!”

曹德貞深知丈夫是無辜的,她是家中11口人唯一的依靠,她抱定不離婚、不自殺、不屈服,“打落牙齒和血吞”。批斗後,她被定為“右派”,降職降薪,從護士長降為清掃員。而就在這一年,莫家僅有的幾頭奶牛也被沒收。

1960年,她患甲狀腺做過手術不久,醫院竟以長期不能上班為由將她開除公職。而第二年正遇上“三年自然災害”,她帶領孩子們去郊外找薯藤,摘“榆樹錢”充饑。有一點吃的,她這張嘴都要讓給上有老、下有小的十張嘴,她饑得全身浮腫,仍教育孩子“人窮志不窮”。

最讓她痛苦的是後來莫逢杰也被捕入獄。她一頭牽掛著監獄中憔悴的丈夫,一頭又惦記著囚室中年幼的兒子,兩頭奔波,一個女人心都碎了。

莫興齡1969年被折磨死後,她忍著悲痛把孩子都叫到一起,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的父親是好人,他的苦難你們不能忘記!”

曹德貞的含辛茹苦、堅強不屈感動了很多人。她後來到了美國,在1986年《世界日報》舉辦的全美第五屆模範母親選舉中,在舊金山市被評選為模範母親。

●家族慘劇

莫家在中國大陸磨難頗多。莫興齡被判15年折磨致死;莫逢杰被打成“反革命”入獄;他大哥莫逢佳1970年被定為“反革命”遭批斗、毆打;大姐莫逢英和姐夫在文革中被定為“特嫌”、“反革命”;舅舅和媽媽都被定為“右派”。

莫家更悲慘的是莫逢杰的二姑莫端慧,1954年時她還是高中剛畢業的學生,因堅持信仰天主教,被判15年徒刑。當時獄方鹵捸A只要她放棄信仰,或參加黨領導的“三自愛國教會”,可馬上釋放。她拒絕了。而她的戀人廖守基,同樣原因被判了22年。在漫長、痛苦的獄牆生活中,倆人忠於上帝,堅守信德,並恪守堅貞不渝的愛情。20多年後倆人都出獄,於1979年舉行了婚禮,新娘新郎已是白發蒼蒼的老人。後來他倆在香港教會朋友幫助下去了澳洲,澳大利亞總理被他們的遭遇感動,特批他們在澳定居。兩年前,廖病故,因20多年鐵窗生活已摧殘了他的身體,出獄時人已背駝眼花。

●教堂悲歌

莫家信仰天主教在大陸的不幸並非個別特例。在中共曠日已久的宗教迫害中,俯身皆悲劇,處處有冤情。目前在海外能查的資料披露:北京聖母院劉德明老修士,文革中被紅衛兵活活打死。只要他說一句“我不信仰天主教了”就可免卻一死,但他就是不肯。劉德明曾對莫興齡家人給予最大的生活資助,行善一生,慘遭毒手。

上海佘山聖母大教堂的馬神父寧死不改信仰,被雙手捆綁,頭朝下推入教堂附近一口井中淹死。

香港魏希信神父、紐約魏希望神父的父親魏老先生,因信仰天主教被中共判了無期徒刑。在監獄度過26年後,因年老體衰被釋放回家。他曾告訴莫逢杰,在黑龍江勞改農場中,有位神父,奉勸獄中受難教友堅守信德,永不背叛,結果被改判死刑。

上海的朱樹德神父被關押在白茅嶺監獄農場幾十年。龔品梅主教被判無期徒刑,在上海提籃橋監獄關押30多年。黑龍江大學教師韓基新,父親因是東北教區主教,五十年代就被中共槍決。她後來被關押七年,折磨致瘋。學生們經常看到她赤腳在校園瘋顛行走。北京的趙振聲神父,服刑15年後,被強迫結婚。

在“改造教會”運動中,抵制的神父、修女不僅被關押、殺害,還遭到丑化。在上海,公安人員對信德堅固的神父、修女進行幾天幾夜疲勞審訊,然後突然停止。疲憊深睡的神父、修女被E到同一床上,然後拍照。照片被散發到教堂,以動搖教徒的信仰。

與此同時,教堂被關閉,教被沒收。北京市內的北堂被中學和低壓電器廠佔用。西堂、輔仁堂、司徒書院、鮑斯高學校等教會財都被霸佔。北京聖母院被改為中共北京市委黨校。

1979年鄧小平上台後搞開放改革,一些長期被關押、年老體弱的神父、教友被陸續釋放,從江西、安徽、山西、黑龍江等地監獄回到北京、上海。但條件是同意加入“三自愛國教會”,戶口可遷回上海、北京,經濟上每月給生活費。上海朱洪聲、陳天翔兩位神父,不改初衷,組織忠於羅馬教廷的教會,又被重新投入監獄。上海王名惠神父曾系獄20年,釋放後也因參與非官方教會,於1981年6月又遭逮捕。

上海徐家匯區一位天主教徒陸翠琴老媽媽,年近七十,信德堅固,熱心恭主。她對官方教會的活動十分鄙視,對忠於羅馬教廷的地下教會積極參加。一天,她家來了三個人,一個衣服襤薄A稱是河北省神父,在獄多年,剛被放出。陸老媽媽滿腔同情,暢所欲言。誰知來者是公安人員,陸的話都被錄音。不久,陸去佘山祈禱,被女公安拍照後塞進汽車抓走。照片是她“在現場進行犯罪的證據”,加上一盒“反動”錄音,陸在沒審沒判下,被關押兩年多,1982年釋放,不久去世。

即使到今天,中國仍無真正的宗教自由。北京宣武門附近的南堂是最早開放的,中國和外國人都可在那做彌撒(美國肯尼迪參議員訪問北京時到過此教堂)。但這是假像。一個公安學校畢業生曾透露“宣武門的南堂是我們公安局的一個‘點’。我們也學會了念經、祈禱,經常混進去做禮拜,里面一舉一動我們都掌握。”已故的中共國家主席劉少奇早就指示過:“我們要在共產黨員中間培養一批紅色神父、牧師和主教。”今天,中國的“三自愛國教會”仍是唯黨意志行事,由黨導演的馬戲團,表演給外國人看的,看我們共產黨的“德性”,而真正的主教神父正關在獄中或死在刑場上。

●立志反抗

莫逢杰在這樣的社會環境和家庭背景下長大,他從小就知道了什麼是邪惡。15歲那年,他還是中學生,就收听美國之音和台灣廣播,並買了一架舊油印機,把听到的內容印成傳單偷偷在校園張貼、散發。

1961年璁假,他參加了北京醫學院學生龍白凱(其父母雙雙餓死在湖南家鄉)、段學禮、孝衍美組織的“中國人民社會黨”。當時正值“自然災害”,時有農民暴動發生——搶糧、搶槍、殺共產黨干部。這些年輕的反抗者想乘機匯合農民起義,推翻中共。當時,地下反共組織很多,如“中國青年反法西斯自由同盟”,“中國人民革命黨”,“無產階級革命黨”,“反共救民軍”等。

不久,莫的組織被當局偵破。龍白凱等三人被以“反革命”罪判了15年刑。莫逢杰被判5年徒刑,並沒收了他的舊油印機和五元錢活動經費。那年他是高二學生,才17歲。

五年刑滿後,因他抗拒改造,被從北京第二監獄又押送到黑龍江省甘南縣音河勞改農場。莫在此多次遭到批斗、毆打。也陰q父親那里遺傳到執拗和倔強,莫逢杰蹲禁閉室時,在反省書上寫道:“我有思想自由,拒絕思想改造。”結果換來鞭子抽,刑事犯們被指使圍成一團毆打他,臉上、身上、頭皮上留下傷痕累累。

他後來從勞改農場逃出,四處流浪。在那艱難的日子里,他不忘找書,讀孟德斯鳩、盧梭論人權的著作。他的思想從為父報仇提升到對自由有了深刻認識。他寫道:“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不可剝奪的基本人權,那就是生存的權利、思想的權利、自由的權利和追求幸福的權利。政府的組成是為了維護基本人權,而非為了鎮壓人民。共產黨信奉‘國家是階級壓迫的工具’、‘政權就是鎮壓之權’,這就是暴政。”

1981年,在海外親友的幫助下,莫逢杰到了非洲多哥。站在西非洲的沙漠中,他思索著幾十年苦難的答案:“我用血痔M劫難的代價思索了30多年,得出結論,共產黨就是黑手黨。所不同者,它具有世界性的規模、巨大的野心,更殘忍、更狡詐,對人類的自由和生存日益構成更大的威脅。”“共主義的理論和實踐,就是通過陰謀與暴力,對內建立無情鎮壓與強迫服從的奴隸社會,對外試圖赤化全球。”

●續寫人生

此刻,莫逢杰站在洛杉磯移民局法庭上,那雙腿,跋涉過了多少跋涉不過的苦難,此刻自由了,卻一步也邁不動。他站在那里,靜靜地流瓷A用人類最原始的表達方式述說他的感慨、他的激動、他的不知所措。他最後想到的是該怎樣走好這余下的自由的生命——

1988年初,他創辦了“中國大陸避難者美西協會”,專門幫助那些受難的中國同胞。何偉明、張諾、張月娥、畢瑞斌、戚小姐……有幾十人得到幫助。莫逢杰晚上在旅館做警衛,白天犧牲睡眠,用車拉著這些剛逃到美國的同胞找房子、學車、辦工卡、找律師以及幫助整理政治庇護材料。這一切都是免費的。他連續兩屆被選為中國民聯監察委員,人稱他正直、坦誠。大洛杉磯地區各項抗議中共的活動,都少不了莫逢杰的身影。

中共代表團來洛城,他和弟弟莫逢俊去“瓦解”,游說他們“起義”。一次兩個團來了八個人,經他倆“工作”後,四人脫隊出逃。1989年夏,中共三省商展在洛杉磯,從開幕到閉幕,他和弟弟天天到展址舉牌示威,晚上到中共代表住的旅館,從門縫塞剪報,揭露“六四”屠殺真相。

他曾請假四天,到移民局法庭為剛逃進美國的大陸同胞姚煥瑞做證,用他的經歷證實中共的暴政。他請假三天,為訪美的一中共處長講解政治庇護和人權。民運高潮時,他曾買了一千罐汽水送給在中共駐洛杉磯使館前示威人群。他為教會和民運捐款有四位數。他沒領取過美國一分錢救濟,全憑自己苦干打天下,前年買了房子,四房兩浴還有泳池。

他的朋友都知道,他的汽車一發動,一盤紀念“六四”的錄音歌帶會自動響起,那歌聲合弦著他生命的理念:“我寬闊的胸膛就是一片自由的廣場,為了自由的中國、拼搏、拼搏!”

有人問他到美國的感受,他說,最震撼他的是紐約自由女神像上的詩句:“把那些受苦受難的人都交給我吧! ”他給朋友的信中透露了他的理想:將來當個作家。

事實上,他的經歷和他一家的遭遇就是一本震撼人心的書,已用血和票g在了苦難深重的中國大地上。

(載紐約《中國之春》1992年8月號)

1992-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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