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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長青:蔡英文面對的挑戰


蔡英文總統的就職演說,事先被各方猜測,隨后被各種解讀,多是著墨于兩岸關系,是不是講“九二共識”(所謂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但從蔡英文就職演說內容來看,其實主要闡述的另八個字:維持現狀,解決問題。

維持現狀,是蔡英文作為民進黨主席,尤其是競選總統時的主要論述。綠營人士說,維持現狀,就是維持台灣是主權國家,不屬于中國的現實和真實。當然,從中共建立政權(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后,這個“中國”從來沒有管轄和統治過“台灣”一天,當然台灣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美國等西方民主國家,都不承認北京宣稱的台灣是中國一個省的主張。美國里根總統時簽署的《對台六項保證》的第六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美國不會正式承認中國人對台灣的主權”。華文媒體把其中的美國不會正式承認“中國人”擁有台灣的主張翻譯減縮為“中國”,其實原文是Chinese,即中國人。蔡英文當選民進黨主席之后,提出“中華民國是台灣,台灣是中華民國”,這個比李登輝總統當年提出的“中華民國在台灣”又向真實前進了一大步。蔡英文的“維持現狀”,就是維護這個台海兩岸是兩個國家的現狀和現實。

蔡英文的就職演說,可視為今后新政府兩岸政策的座標,它的表層不是走兩端,一端是九二共識(承認一個中國),另一端是“台灣是主權獨立的國家”,但從這個近六千字的就職演說稿來看,明顯是朝向后者,因為全文沒有一處提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提到中華民國也只有5次,而且是在強調中華民國憲政體制等語境下,而提到台灣多達41次,全文結語的最后三個字也是“台灣人”,強調的是“未來的每一天,我們都要做一個守護民主,守護自由,守護這個國家的台灣人”!

所以美國知名的台海問題專家、華府智庫“外交政策研究中心”(FPRI)資深研究員任雪莉(Shelley Rigger)說,整個台灣已變成“淺綠”,即認同台灣是自己的家園、自己的國家的民眾已占了絕對多數。通過這次民進黨贏得總統府,並首次在立法院席次過半,這個民意和大趨勢已完全展示出來!

中共國台辦對蔡英文就職演說表態說,這是一張沒有完成的答卷。他們無法打分,不能說滿意,又不敢說不及格,只是這樣自欺欺人地既表示居高臨下,又無可奈何。中共國台辦的這種態度,再次惹怒台灣人,因為從1996年台灣首次總統直選至今整整20年,台灣有過三次政黨輪替,民選產生了六任總統,而中國從無選舉,更暴力統治,憑什麼他們就是老師,把台灣當作學生,傲慢地要台灣民選總統給他們交“答卷”?北京其實是用這種所謂“沒完成的答卷”文字游戲,來自己找台階下,因為你如果打分“不及格”,你又能把台灣怎樣?台灣已進入政黨政治,中共支持國民黨,泛藍就會慘敗。你越打壓台灣,就會激發更多的台灣人民把票投給民進黨。這次民進黨的大勝,不是它做得多麼好,而是國民黨太差,背后給它撐腰的共產黨,更被台灣人民痛恨和唾棄!

今后蔡政府執政四年,基本兩岸關系會平和,因為蔡英文要維持現狀,北京對台灣更無計可施,軍事威脅已完全無效,因為有美國在(美國有《對台關系法》和《對台六項保證》等國會立法確保台灣安全),日本安倍政府最近通過的解禁二戰后制定的集體自衛法,更是有助台灣,因為該法規定,按照美日安保條約,日本可以對美國的戰略行動提供軍事支持,等于是美日聯軍,保衛台灣。

在經濟上對台灣的統戰,也隨著馬英九國民黨的慘敗而展現出來,因為馬政府八年來全面傾斜中國,但台灣經濟卻是1996年總統直選以來最差的,說明依賴中國單一市場的政策已經不靈。根據中華民國經濟部的數字,李登輝總統時,台灣經濟平均年度增長率是5.81%,陳水扁執政八年平均是4.86%,而馬英九的八年,平均經濟增長率只有2.81%。而在過去八年,全球經濟平均增長率是3.3%,這是包括歐洲經濟最糟的希腊、西班牙等四豬(四國英文字頭減化為pigs)以及南非等國家,還平均經濟增長水平超過台灣。

正因為如此,蔡英文總統在就職演說中明確提出的“解決問題”的首要,是結束依賴單一市場,雖沒有點名,但就是指不再依賴中國,而是走向世界;並具體提出“南向政策”,即台灣會跟東協(東盟國家)、印度發展多邊經濟關系,並重視跟美國、日本、歐洲國家發展經貿關系。這將是台灣對外經濟戰略的重大轉移。

但蔡英文的就職演說獲得最多掌聲的不是兩岸關系,甚至也不是談經濟議題,而是談到司法改革時,全場爆發出最強烈的反應。因為在馬英九八年執政下,政治干預司法,包括在陳水扁前總統的案件中嚴重違反程序正義等。據民調數字,高達84%的台灣民眾不相信司法!所以蔡英文總統誓言司法改革,全民參與,要成立“真相和解委員會”,認為只有恢復真相,才會有族群的真正和解。

蔡英文政府將面對太多的挑戰,但其中最艱難的不是兩岸關系,而是怎樣救活台灣的經濟,收拾好馬英九執政八年留下的爛攤子。

蔡英文總統的就職演說,雖然對經濟著墨最多,篇幅最長,但總體而言,仍是顯得比較空乏。今天在西方的左右兩大派政黨中,左派強調平等(注重分配公平),右派強調自由(注重個人權利),前者傾向社會主義(國家干預經濟,管理經濟),后者堅守資本主義(由市場“看不見的手”經濟規律來主導經濟,而不是人為的國家權力,國營化)。西方保守派的經濟理念是減稅,小政府,削減赤字,平衡預算,控制福利。而在蔡英文的就職演說中,沒有一個字提到“減稅”和“政府縮身”。常言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商人一定會向低稅率的國家投資,因為這樣才能賺到錢。新加坡和香港能夠一直經濟發展,跟他們實行低稅率,甚至是單一稅率(flat rate)有直接關系,新加坡和香港的個人所得最高稅率都不到20%,而台灣在馬英九總統任內從原已很高的40%個人所得稅率又調高到45%!

英國在撒切爾夫人執政前,美國在里根總統當選前,英美兩國經濟都被左派政黨的均貧富的社會主義政策弄得一塌糊塗,甚至英國都糟到被稱為“無法管理的國家”,被與當時的共產東德相提並論。撒切爾首相和里根總統前后腳在英美當選執政后,全都大刀闊斧經濟改革,提出“緊身衣”政策,即政府瘦身,削減政府開支,把國營企業私有化(撒切爾夫人更願意把它稱為市場化),因為國營(中國人熟悉的大鍋飯)就是經濟災難的同義詞,同時大刀闊斧地減稅。里根總統任內,把美國最高的個人所得稅率從70%一下子砍掉42個百分點,降到了28%,成為美國有史以來最大幅度的減稅,結果有了美國后來長達110個月的經濟擴張期(增長)。英國的經濟也在撒切爾夫人的大幅減稅和市場化政策下,復蘇而強盛。英美這兩位領袖,不僅聯手打贏了冷戰,結束了蘇聯帝國,而且都信奉米塞斯、哈耶克等奧地利學派的自由經濟理念,最后也打贏了經濟之戰,收拾了左派政黨留下的爛攤子,重建了強盛的英國和美國。

而在蔡英文總統的就職演說中,只談了某些要采取的經濟措施,而沒有像里根總統、撒切爾首相那種經濟哲學理念的闡述,更沒有里根總統就職演說中那種經濟至理名言:政府不是解決問題的途徑,政府本身就是問題。也就是說,經濟復蘇,靠的不是政府干預(國家控制),而恰恰是要控制和削減政府規模,降低國家對經濟的干預,更多的市場化,自由化,更多的原本資本主義,拒絕和揚棄社會主義。

所以,蔡英文新政府面臨很多挑戰,最大的挑戰可能不是兩岸關系,而是內政,最關鍵是信奉哪一種經濟理念,這才決定台灣經濟的未來。

2016年5月23日于台北

——原載“自由亞洲電台”

201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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