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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大中:台灣民主的弔詭(蘋論)

卜大中(台灣《蘋果日報》總主筆)

台灣對民主反感的人一直很多,基本上來自幾種不同的原因:有些是原先對民主有過高的期望,民主化之後發現政府效能降低、社會失控、舊權威遭到挑戰等,在在使他們產生失落感,從而走向反對民主。

另一種與前一種從來源上不同。這些人原來就崇拜威權,本身也具有威權人格,心目中的偶像是老蔣、小蔣、毛澤東、鄧小平、李光耀。他們追求的不是人民權益、公民社會和小政府,而是權力高度集中的中央政府,強調行政績效,強大的國家和政治及社會的秩序。由於台灣也是中國3千年威權文化的一支,民主化不過20年,因此仍然崇拜威權統治的人不在少數。

當然還有統派式的反民主和台獨式的反民主,他們都把民族主義優先於民主主義,所以統派與獨派其實是雙胞兄弟,都有法西斯的基因。

民主化才上路20年,轉型的艱難使最信仰民主的人都不時徬徨疑惑、自我懷疑。他們也為民主的行政效能低落、秩序的混亂、人性的醜惡而感到神傷沮喪。這來自兩個原因:首先,中國的高速崛起展現了威權專制的效率;其次,歐美日澳紐的民主好像很平靜、優雅、高效能。

效能不如威權體制,是因為民主體制把人權、法治的價值位階,放在效能和秩序的上面,這是價值排序與選擇的必要犧牲,沒得商量。至於先進民主國家的政壇其實跟我們一樣,也是吵鬧不休、爭權奪利、甚至醜態百出。他們也像台灣過度立法、規範和體制衰退(N. Ferguson);兩黨政治對立僵持,政爭惡化,人民非常反感,政治學者福山認為「美國的政治制度已經腐朽不堪」。另一學者S.Binder說:「兩黨意識形態的距離已恢復到19世紀末以來的最高點。」政治學者J.Nye指出,「美國政黨政治的極端化與醜陋化由來已久,甚至可追溯到開國先賢時期」。其他先進民主政體一樣,也是臭不可聞,並非只有台灣如此。

關鍵在民主體制的權力鬥爭是明爭所以吵鬧,且在獨立的法治關照下進行;獨裁專制體制的權力鬥爭是暗鬥,沒有法治制約,因此往往無限上綱,為後來的政治危機埋下伏筆。因此,我們要對民主有信心,努力完善它,而非灰心喪志,退回威權的堡壘裡。

——原載台灣《蘋果日報》2016年5月5日

201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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