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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中杰: “小胡適”傳

作者:蘇中杰(成都)

詩雲:

畫虎失真反似犬,
仿龍未果倒像蟲。
不肖后輩愚作智,
莫怪今人笑出聲。

閑言少敘,言歸正傳。話說雜文家朱鐵志先生曾寫過百十篇“小字”文章,題目中都用“小”字,如《小干部》,《小人物》等等。現今在下也來一篇,講的是“小胡適”傳,奉給各位看官。

這故事說讓人笑,但也讓人痛。

歷史上有個文化巨人,名叫胡適,影響甚大。到了20世紀末,興起“胡適熱”,進入新千年,仿胡適持續升溫,似乎不仿從胡適者便是恥者,愚者,而只有師仿者才是賢者,智者。此種“胡適熱”中,湧現出许许多多“小胡適”,D市師範40歲出頭的歷史教師PP,在當地就是有名的“小胡適”,名望很高,幾有賢達之尊。

PP作為“小胡適”,平常仿學胡適的生活,也仿學胡適的風度。閑適散淡,隨意平和,寧靜舒坦,享受著世外書宅的清逸,綠茶飄香,悠哉悠哉。說話輕言細語,不快不慢,不溫不躁,談古論今,娓娓道來,讓人覺得涵養很高。PP舉止優雅,風度翩翩,摹仿古今風流倜儻、脫俗出眾、超然物外之士,可謂出神入化,活龍活現。PP經常發出既做出世高人、又做入世智者的言談,讓讀書較少、涉世不深的中青年人感到既新鮮又深刻,于似懂非懂中發出贊嘆之聲。

PP家中時常高朋滿座,特別是周六和周日,來訪者更多。借書的,請教應該讀什麼書的,特來求問的,使較大的客廳坐無虛處,還從飯廳搬來椅子加坐。當然還是老話題,在比較胡適與魯迅后,大力贊揚胡適的偉大,談甘地如何了不起,以及非暴力的重要性。如果有幾位漂亮小姐或女士在場,PP更是媚飛色舞,表現其才華橫溢,若見她們神情專注地聽他說,PP更是神采飛揚,臨別時還要向她們說出自己的手機號碼。

有一次,PP談興正濃,有三位可能是大三學生的漂亮女子,明亮的眸子一直注視著他,他也覺得自己談笑風生,很有魅力,便越說越來勁。可是,當大講胡適的偉大主要在于“主張寬容,不要革命”時,一個與他所紀相仿、名叫ZZ的高個男子在他略有停頓時插話進來。他很掃興,但只好克制著,聽對方說下去。高個男子ZZ說,PP老師的見解似乎有點偏頗。我認為胡適的偉大在于他能在世界和中國歷史處于最艱難困頓的時期,從自由主義的核心價值出發,認清共運,看透“紅潮”,敢頂逆流,在中國堅持和發展了自由主義,不是無原則的寬容。從20年代到40年代,“紅潮”滾滾,共運勃興,大批知識人趨而往之,以為如此緊跟下去就能實現光明。而胡適則能看出,這樣的運動,必然導致極權,即通往奴役之路;對這個運動投入越多,離極權越近,離人間煉獄越近。而今全球歷史對此已作證明,但試問,當時中國能有此遠見並能頂得住的人有多少?至于說胡適不要革命,則純粹是一面瞎侃之論。如果說胡適不要革命,那麼他所擁護的中華民國是不是革命得來的?若是他不要革命,他就要先反對建立中華民國的孫中山當時的革命實踐和革命理論。可是胡適沒有。而他不要革命的一面,是有嚴格範圍的。對威權,他是不主張革命的,因為威權可以改良。當時的國民政府就是威權政府,不是極權政府,是不需要革命而通過改良手段就可以走向民主的。這也被歷史證明了,今日台灣不是民主了嗎?當時胡適不主張革命,實際上是不主張用共運形式否定國民政府,從而遠離共運,並不是否定能促進民主的一切革命,例如剛才說的國民革命。當下一些言必胡適的人,不分對像地嫁接胡適的“改良說”,實際上並不理解胡適的深刻和遠見。

話雖不多,但如醍醐灌頂。ZZ話音一停,四座掌聲頓起。

而總是滿面春風、溫和灑脫的PP老師,此時滿面通紅,欲語無詞,暗忍慍怒,面帶晦色,有點下不了台。他還看到那三位漂亮的女學生為那個高個子男子ZZ拍手,心裡別有一番滋味。盡管ZZ再三道歉,說是一家之言,多有冒昧,直抒己見,共同探討等話,但還是不歡而散。

沒想到的是,這兩位初見就不歡而散的辯手,第二次見面時,各自竟都是囚徒身份,地點是勞改工地。事由得從頭說起。

“小胡適”PP老師有個比他小10多歲而又特別艷美的妻子,在市文化局屬下的職業藝校任音樂教師。因為占用事業編制,就要評職稱,而且當年要報的是高級職稱。而藝校當年想評高職的不止是一個人,讓誰報評和不讓誰報評,全由控制該校校長的局長一人說了算。職稱能否拿到手,就得越級求局長。而局長早對藝校這個能歌善舞的美女教師垂涎三尺,見機會到手,豈肯放過。于是,就使用既刁難又许願和欲擒故縱的手段,把這個小女人逼得走投無路而明白了他的要求時,不得不半推半就的依了他,他把好事做成了。有了第一次,他就要求第二次,情色和利益把兩人膠到一起來了,以致越陷越深,緋聞四起。PP老師有一人個搞過特工的朋友,與文化局長矛盾很深,就想用捉奸捉雙來讓局長再次“曝光”,于是給PP老師提供線索,並提供開門的特制鑰匙。對妻子“紅杏出牆”, PP老師早有所聞,雖然萬箭穿心,可就是沒有證據,正想“抓事實”,朋友的辦法不正是雪中送炭?有一天,他根據線索快速跟蹤而去,在局長和他妻子進門五分鐘后他就趕到了。當他利用朋友提供的手段輕輕開門進入后,正看倒如狼似虎的局長按在她妻子身上。他失去了往日的閑適超然,再也不像以往那樣風流灑脫,舉止優雅了,掂起門后的拖把就要朝摟著自己妻子的局長打去。局長是當過兵的,反應相當敏捷,幾乎在側身推開身下美人的同時,另一只手就接住打過來的拖把,而且使勁一拉,就把他拉倒在地,還立即下床,朝他腰上補了一腳,幾乎把他疼得昏過去。他的美女妻子跪在兩個男人之間求饒……

離婚是唯一選擇了,可是這奪妻之恨,挨打之仇,人格之羞,自尊之辱,心靈之痛,讓PP老師燃起了衝天怒火。他不講寬容了,他恨淫官,他恨他們用手中之權力達到淫欲,恨他們無恥。可是,恨在心裡,又有什麼辦法呢?他想告,但又沒辦法告,也告不成。朋友們告訴他,從書記、市長到各局局長,有權有勢的人有幾個不搞美女?有幾個不勾引他人的漂亮妻子?你告到上面,誰會管這類小事?在這樣的世道,你只有忍了。可是他忍不了,而制度上又是絕路。他終于絕望了,心裡想,他媽的,制度不給我主張正義,我來為自己找回正義:老子殺了那些狗官!作為教歷史的PP老師按自己的“非暴”思想來理解胡適,是反對黃巢和李自成的,可是他發現,現在自己心裡被裝進了黃巢和李自成。盡管如此,也只是反抗的萌動,還沒有反抗的行為。可是,他還是被逼而反了。

有一天,“小胡適”PP老師按了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說自己是上級紀委的,要暗訪本市文化局長的有關問題,其中個別問題關系到他,就請他來配合一下。PP老師一聽說調查自己的情敵,還有啥不願意的,就去了。他如時赴約,去到某酒店一個特別間。進去一看,哪裡是什麼上級紀委來人,那個奪去自己妻子的局長坐在大沙發裡,一位小姐給他揉背,另一位小姐在對面為局長削蘋果。局長醉眼朦朧,酒氣薰人。見他進來,就實話實說,說上面紀委沒來人,是我找你。我知道你想告我,但告不倒我,同時也無法告,只怪你沒本事拴住你妻子,但我也願意與你和解。現在你說個數,要多少——我知道你們教書的沒有大的進項,就算我給你的補嘗吧。這是找你來的第一件事,也不避這兩位小姐了。你和你妻子都是大有文化的人,你又是高級知識分子,而我這個當文化局長的大老粗玩了高級知識分子的美女妻子,我今天倒是想欣賞一下你說出一個錢數時的反應——這是我的享受啊,別不好意思,說吧。局長說到這裡,一個飽嗝打不出,正要側身低頭嘔吐。

真是奇恥大辱啊,這是殺人啊!而可殺竟可辱? “小胡適”PP老師聽著,兩手發抖,一股熱血湧上,頭頂迸放火星,他拿起小姐剛才用的水果刀,對准側身嘔吐的局長的后脖子就是一刀……

后面的故事就省略了,結果是故意傷害罪,但事出有因,局長也沒死,僅判刑一年。

而ZZ進監獄的原因很簡單,幫助下崗工人維權,被定為聚眾鬧事,破壞治安,判刑一年。

ZZ認出“小胡適”PP時,是在裝卸水泥的勞改工地。他已蓬頭垢面,形容牯`,往日的風流倜儻蕩然無存。他扛不動水泥包,完不成勞動任務,連累全班,管犯人的犯人——獄頭,把他踢倒在地,然后騎在他背上,而且身子往下蹲,蹲得他五髒欲裂,連連求饒。獄頭說,你叫爺爺,我就不蹲你了,他只好喊出“爺爺,爺爺……”

ZZ和“小胡適”老師PP不在一個勞改班,當ZZ路過這裡時, PP喊過“爺爺”后剛從獄頭胯下鑽出來,掙扎著要起身,ZZ一見,忙來攙扶。兩相對面,相視良久,方才認出對方……

事后各敘其入獄原由,PP老師感嘆萬千,同時怒火更熾烈,一句一個我要殺了他們,又補一句“可惜我是一介書生”。末了還補上一句:我現在不講寬容!

ZZ說,PP老師,我認為你又失之偏頗。不是不講寬容,看對什麼而言。對邪惡當然不能寬容,要是要求對邪惡講寬容的話,那就是欺騙,就是縱惡;但是對不同意見,特別是政見,要充许其存在,這就是寬容。這是自由主義真諦,也是胡適堅持的,你說是嗎?

正是:

人世破虛識偽難,
說來可笑又可憐。
只求正義求真理,
莫恨蒼生恨強權。

編者注:蘇中杰為中國知名雜文作家,發表過雜文、詩歌、小說等一千五百多篇(首),作品被選入《中華百年雜文精華》、《中國雜文200家》、《世紀末雜文200篇》、《中學人文讀本》和《大學人文讀本》等。其雜文結集作品曾被選入《中國雜文(百部)》之中,出版方的廣告目錄已刊出(網絡可查到),但出書時其文集卻被刪除了。本網特予刊出這篇雜文。

2015-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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