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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鷹:哪裡有乞丐,哪裡就有韓寒

作者:肖鷹(清華大學教授)

談韓寒比較危險,不管支持他還是反對他,似乎永遠是錯的。關于代筆門的真假,我在這裡無法作具體論證。我的觀點是:作為文化現像的韓寒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他身上結合了兩種元素:一個是資本權力,一個是自由神話。

《三重門》剛出版時,我作為一名北京大學當代文學博士后阅讀了這本書。我不認為這是一部真正的少年傑作,而是覺得它是一部“經過成人深加工的平庸小說”。為《三重門》作序的是北京大學文學教授曹文軒。他寫這篇序時,曾說過“在《三重門》的作者韓寒身上,卻已幾乎不見孩子的蹤影。若沒有知情人告訴你這部作品出自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之手,你就可能以為它出自于成年人之手。”曹文軒教授看不出少年作家的影子,本應質疑《三重門》的真實作者是否是這位反應試教育的少年,然而在序言中,曹文軒卻用“有智慧助他”為自己的疑惑作了輕松的解釋。“皇帝的新衣”不就是這樣造出來的嗎?看不見皇帝穿衣服,絕不是皇帝沒穿,而是自己沒看出來。

2012年,“韓寒代筆”風波初期,我只是一個看客,后來才參與了質疑韓寒的陣容。繼韓寒之后,方舟子也質疑過蔣方舟,但沒能進行下去。這既是因為幾乎沒人呼應方舟子“倒蔣”,也因為蔣方舟畢業后任《新周刊》副主編,經常在電視上做嘉賓、秀才學。盡管疑惑不消,但輿論放過了展示實力的蔣方舟。如果韓寒像蔣方舟一樣“出來走兩步”,可能“倒韓”就自動消解了。

韓寒為什麼能走向神壇?我認為,根本原因是產業資本和文化權力的勾結。

韓寒最初被打造成神話,是出于兩個需要:一是韓寒家庭,尤其是他那個望子成龍的父親韓仁均的需要,倒未必是韓寒本人的需要;二是上海《萌芽》雜志的需要。當時的《萌芽》經營慘淡,急于尋找脫困的捷徑。它在“新概念作文大賽”時發現,所有參賽選手中,只有韓寒有特別的新聞價值。一位七門gong課高掛紅燈的桀驁少年獲得作文大賽一等獎,不但極博眼球,還確證了《萌芽》是天才伯樂。后來的輿論確實將《萌芽》看作了發現甚至創造“天才作家”的聖地,于是在全國文學期刊極度萎縮的境況中,當年的《萌芽》訂阅量從幾千甚至幾百本,一下攀升到五十萬。

在對“天才韓寒”的神話塑造中,除了文化權力,還有產業資本的力量。韓寒除了有“天才作家”、“公共意見領袖”的身份外,還是眾多品牌有形和無形的代言人。近10年來,韓寒一直是被特殊推薦的“新浪博客頭牌”。最近,韓寒代言了一組新浪移動客戶端的戶外廣告,上面用了韓寒的照片,廣告語為“新聞不是討你喜歡”、“新聞不是審判”等。新浪到現在仍不願意放棄韓寒,不正是覺得他還可以吸金嗎?韓寒背后有強大的資本力量,最初是打造他、包裝他,現在是利用他。

韓寒神話的群眾基礎、社會基礎是什麼?是中國根深蒂固的封建文化。直到今天中國依然是一個習慣奴欲與崇拜的國度,不論我們想追求自由還是表現反叛,都要攀緣在一個偶像身上。德國哲學家本雅明說過,“哪裡有乞丐,哪裡就有神話”。“韓寒神話”就是我們遍布精神乞丐的文化制造出的產物。

韓寒神話的另一個語境是反智主義回潮。中國當代反智主義盛行于文革時期,代表性口號是“讀書無用論”、“知識越多越反動”;2000年以后,反應試教育的“天才作家”韓寒引領的是“不讀書才有用”——七門gong課高掛紅燈,卻一夜成名成為天才作家,最終更變成引領時尚的花花公子和一呼百應的公民意見領袖。“資本權力”和“自由神話”在他身上神話般糅合,造就了一代青年的夢想——這就是“韓寒”的獨特魔力和資本價值。

目前,韓寒事件是沒有公論的。可是如果面對這樣影響巨大的事件,我們都沒有勇氣、沒有努力去追求真相,那簡直等于精神自殺。麥克盧漢說:“為什麼追求真相?因為真相使你自由”。所以對韓寒的追問,是對真相的追求,是對自由的追求。

大數據時代,我們在媒介控制下的自由幻想中生活。媒介信息無止境地消費現實,因為盲從和輕信,我們常常是在假造的文化景觀下群聚。我們會在資本權力和媒介權力、文化權力多重的夾擊下失去真實,或者氣餒妥協,變成它們的犧牲品。這就是當下中國文化的病態。

——原載《中國教育報》2015年3月30日(原題:韓寒、郭敬明代表兩種文化病態。本文是其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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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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