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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伊拉克充滿希望

曹長青

對於美國鏟除薩達姆的戰爭,很多反戰者警告說,伊拉克的周圍都是阿拉伯國家,在那種特殊地緣政治環境中,即使美國迅速獲勝,戰後伊拉克也將是一個爛攤子,把美國拖進無底洞。

這種說法並不陌生,美軍打塔列班時,反戰者就這樣恐嚇過,說阿富汗將成為第二個越南,而且一個拉登被擊斃,千百個拉登會站起來(但至今不僅沒有第二個拉登,連第一個也快被抓獲)。現在面對阿富汗戰後的平靜和穩定,那些「警告者」們好像都喪失了記憶,完全忘了他們曾有過的危言聳聽。

伊拉克的世俗程度很高

阿富汗和伊拉克有相同之處,更有很多不同。從戰後阿富汗能局勢穩定、逐步走向民主的現狀來看,伊拉克的情形更有理由樂觀,因為它有更好的條件走向民主。

阿富汗和伊拉克的人口差不多,都是二千三百萬(和台灣相同);兩國信仰伊斯蘭教的人都佔百分之九十七。但阿富汗的國情非常糟糕﹕在塔列班統治下,內戰不斷,國不成國;百分之七十是文盲,平均壽命低於四十六歲。全國僅有一萬四千英里的所謂道路,不到百分之十有硬土路面,其他都是爛路。而且阿富汗多高山峻嶺,資源貧乏,是一個近乎中世紀狀態的國家。

伊拉克不僅沒有常年內戰,國家更無四分五裂;它有統一的中央政府,有比較完整的管理機制。而且,豐富的石油資源給它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利益,所以伊拉克人的生活水準、教育程度等都遠高於阿富汗。雖然這兩國信伊斯蘭教的比例大致相同,但伊拉克社會的世俗程度不僅超過阿富汗,而且可能是阿拉伯聯盟22個成員國中最高的,超過沙特阿拉伯,幾乎接近1979年霍梅尼宗教革命前的伊朗的世俗程度。

伊拉克異議人士素質超過中國民運

另外頗引人注目的是,伊拉克人對以色列和猶太人不像其他阿拉伯國家那樣敵視。據三月二日《紐約時報》雜誌刊登的預測戰後伊拉克的長文「民主的夢想」,五十年代初期,在伊拉克的猶太人竟佔該國人口的三分之一。倫敦出版的伊拉克異議報紙最近還刊登伊拉克猶太人寫的詩歌。一個在倫敦開咖啡店的伊拉克業主,最近專程去以色列,建立了「伊拉克—以色列友好協會」。不久前伊拉克異議組織在倫敦召開的「伊拉克國民大會」,都有猶太人代表。

伊拉克比阿富汗更具優勢的是,它有較成熟的流亡異議組織以及知識份子的直接投入。早在十年前,伊拉克流亡政治家和銀行家艾哈邁德.沙拉比(Ahmad Chalabi)就用自己的錢在海外創辦了異議組織「伊拉克國民大會」。沙拉比是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博士,曾任伊拉克國民會議主席,後流亡到英國。911事件後,沙拉比聯係六個伊拉克最大異議組織,在倫敦召開過兩次代表大會,選出65人的執行委員會,其功能如同流亡政府。

伊拉克流亡組織中,很多成員是前政府高級官員,例如1969年流亡的前伊拉克外交部長巴扎奇(Adman Pachachi),他曾做過10年伊拉克駐聯合國大使,是知名的外交家;還有軍隊高級將領(包括副總參謀長,師長等),以及著名的知識份子等。我在美國電視上看過近十位伊拉克異議人士接受採訪,他們不僅都能講流利的英文,而且理念、思維方式、對民主和自由的理解,和西方自由主義知識份子完全一樣。其整體素質超過中國流亡異議、民運人士。

阿拉伯知識份子的轉折點

伊拉克異議組織中知名的知識份子智囊人物是馬基亞(Kanan Makiya),這位目前在波士頓布蘭迪大學擔任教授的伊拉克學者,在中國六四天安門事件那年寫出《恐怖的共和國》(Republic of Fear)一書,揭露薩達姆統治的黑暗和殘暴。該書偷運進伊拉克之後,被廣泛傳閱,馬基亞成為伊拉克人民中的「名人」。第二年波斯灣戰爭爆發,《恐懼的共和國》上了《紐約時報》暢銷榜。

後來馬基亞陪同英國BBC記者到伊拉克北部拍攝庫德人被迫害的紀錄片,根據瞭解到的真相,他又寫出第二本英文專著《殘忍和沉默》(Cruelty and Silence),「殘忍」指薩達姆的血腥屠殺,包括使用化學武器一次毒死五千村民;「沉默」是譴責穆斯林世界知識份子面對暴行的沉默。

馬基亞的書在阿拉伯世界知識份子中引起軒然大波,因他認為﹕巴以沖突並不是中東問題的癥結所在,巴勒斯坦是否建國等所謂民族解放不是關鍵,真正的關鍵是,阿拉伯國家要結束專制,建立民主。他認為,伊斯蘭文化的失敗,主要是穆斯林知識份子的失敗,他們把穆斯林社會的貧窮、落後、災難、困境都歸罪於外部大小兩個「魔鬼」(美國和以色列),而不去檢討和批評造成這一切的真正原因——本國的專制制度和伊斯蘭文化宗教的弊端。

阿拉伯知識份子群起攻擊馬基亞,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巴勒斯坦裔教授、倍受中國新左派崇拜的薩以德(又譯賽義德)也指責馬基亞「已不是阿拉伯人,完全是為了虛榮而向美帝國主義和猶太復國主義出賣自己。」

在不久前倫敦的「伊拉克國民大會」上,馬基雅被選入戰後管理伊拉克的六十五人執行委員會,並被認為是可能出任首屆民主伊拉克總統的「伊拉克國民大會」主席沙拉比的主要助手和智囊。沙拉比和馬基雅的關係,很像當年波蘭團結工會的瓦文薩和現任《波蘭新聞報》總編輯米尼奇克的關係(米尼奇克曾是瓦文薩的顧問),是一種異議反抗組織領導人和知識份子緊密結合的關係。

戰後伊拉克將退出阿拉伯聯盟

在倫敦「伊拉克國民大會」上,馬基雅宣讀他代表全體異議組織起草的未來民主伊拉克的六大綱領﹕第一,像二戰後德國非納粹化那樣,進行非薩達姆化;第二,建立追究薩達姆追隨者罪行的法庭,成立「恢復真相委員會」;第三,全面推行世俗化;第四,通過新憲法,保證個人權利,少數族裔權利,實行全國大選,建立民主憲政;第五,非中央集權化,下放權力給省和地方;第六,伊拉克不再以宗教信仰和種族作為國家基礎(否則庫德族等仍是二等公民),退出阿拉伯聯盟,把伊拉克變成一個非阿拉伯國家。此外,馬基雅的草案還包括,戰後伊拉克憲法,將模仿戰後日本憲法,把伊拉克建成一個非軍事化、致力和平的國家。

在美軍攻打伊拉克之前一個月,馬基雅和選舉出的「伊拉克國民大會」65名執行委員就已繞道伊朗進入伊拉克北部,在那裡召開了「全國代表大會」,各方同意在薩達姆政權被推翻後,伊拉克將在過渡期內由什葉派、遜尼派和庫爾德人三方各推代表組成臨時委員會,然後在聯合國監督下,舉行民主選舉,組成由各民族和教派參加的大國民會議,並由此產生一個民族和解的政府。

美軍在佔領伊拉克初期,為保證局勢穩定和伊拉克國土的完整與安全,將由美軍攻伊指揮官弗蘭克斯出任最高領導人,像戰後主掌日本的麥克阿瑟將軍那樣行使權力。但根據美國戰後伊拉克方案,美方將會盡快把管理權交給民選的伊拉克新政府。這不僅由於美軍不願以「佔領者」身份直接管理,以避免引起阿拉伯世界的反彈,另外還在於,伊拉克有比較成型的反對派異議組織和管理人才,和阿富汗戰後群龍無首,最後找到一個毫無名氣的卡爾紮伊的情況相當不同。

伊拉克體現「中東風格的魔幻現實主義」

當然,像伊拉克這樣一個被薩達姆的鐵血專制牢牢統治了四十多年的阿拉伯國家不能一夜之間變成民主國家,而且伊拉克還有兩大宗教派別分歧(什葉派佔六成,遜尼派佔四成),全國五分之一人口是庫德族人(四百萬)的問題等。但在鏟除了薩達姆政權、實行民主選舉、兌現馬基雅起草的保護庫德人等少數族裔權利的憲法之後,伊拉克完全有希望成為一個多族裔共存的新國家。
戰後伊拉克還有經濟上的巨大有利條件﹕伊拉克現有73個油田,其中三分之二由於戰爭、制裁、設備陳舊等原因而處於關閉狀態,無法生產石油。薩達姆政權被鏟除,戰後伊拉克局勢穩定的話,這些油田可以逐步恢復生產,不僅伊拉克可望達到曾有過的每天生產350萬桶石油的能力,而且其潛力可達每天產油七百萬桶(接近現在沙特阿拉伯的產油量)。伊拉克是世界石油蘊藏量最大的國家之一,地下原油儲藏量約為1,100億到3,000億桶之間。如果用前一個保守的數字,以伊拉克恢復每天生產三百萬桶石油計算,可以連續開採100年。這些石油出口,可以成為重建伊拉克的主要基金。

「伊拉克」在阿拉伯語中是「根基很深的國家」。伊拉克人民和所有被壓迫者一樣,內心都會渴望自由,因為「人的本質是自由」。我讚成意大利著名女記者法拉奇對伊斯蘭文化的很多批評,包括本期《開放》刊登的她的題為《憤怒、自豪和懷疑》中的絕大多數觀點;但我不認同她文章最後的「懷疑」,說伊拉克人民可能會拒絕被解放,拒絕自由,使美國陷入泥潭。從戰後日本、戰後波斯尼亞、科索沃,以及南斯拉夫來看,所有人類的歷史都一次次證明,只要是人,不管是中東人,阿拉伯人,還是亞洲人,內心的呼喚都是自由,這是人的本質。那些逃到自由世界的伊拉克人已完全證明了這一點。伊拉克人民,也將像阿富汗人民那樣,證明這一點。伊拉克有比阿富汗更有條件,成為阿拉伯世界中第一個民主的國家,成為穆斯林世界的樣板。正像美國「卡耐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研究員托馬斯.卡羅舍斯(Thomas Carothers)所說,這將是「中東風格的魔幻現實主義」。

(載香港《開放》2003年4月號)

2003-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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