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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伏爾泰是怎麼罵盧梭的

曹長青

大家都知道伏爾泰和盧梭是十八世紀法國思想界的兩個巨人,他們影響了十八、十九兩個世紀。他倆是同時代人,盧梭比伏爾泰年輕18歲,但死于同年(1778)。

伏爾泰是理性主義的代表,看重的是人的頭腦的智慧;他的理念主要是來自英國大憲章的精神——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追求自由和私有財產受到保護的權利上人人平等(而不是均貧富的財產平等)。盧梭是自然主義的代表,強調人的直覺、本能、感性;他追求的是消滅階級差別的烏托邦社會。所以,這兩人當然是思想上的對頭。

當盧梭把他那部反人類文明、希望人類回到原始狀態的著作《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寄給伏爾泰后,伏爾泰回信說,“先生,我收到了你的反人類的新書,謝謝你……以前從未有人聰明到你這種地步,試圖把我們都變成野獸。讀你的書,讓人想要去四肢着地爬行;可是我六十多年前(幼童時)已經放棄了那種做法,很遺憾,現在不可能再恢復了。”

當伏爾泰看到盧梭推出他那部被羅伯斯庇爾、馬拉等奉為聖經的、幾乎直接導引了法國大革命的《社會契約論》之后,給他的一位朋友寫道:“你看,盧梭現在像個哲學家了,如同一個猴子像人。”他是“一只瘋了的第歐根尼(推崇烏托邦的古希腊哲學家)的狗”。

但是伏爾泰的偉大在于,雖然對盧梭的作品深惡痛絕,但他憤怒譴責要把盧梭作品燒毀的瑞士政府。他的著名的推崇言論自由的格言,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

“你的話我連一個字都不認同,但我誓死捍衛你說那些話的權利。”

這句格言在“無所指”的情況下泛泛地說,可能不難。但伏爾泰卻是清晰明確地針對自己最痛恨、跟自己觀點正相反的作品。

很多人鸚鵡學舌伏爾泰的這句名言,但實際操作起來呢——

在北京,中央宣傳部辦的“中國文明網”曾崇高無比地推出伏爾泰這句豪言,高歌贊美中南海寵兒周小平,卻拒絕任何批周的文字,更妄談不同觀點。

在海外,異議人士主辦的“獨立中文筆會網”,曾在首頁每天正氣凜然地高舉著伏爾泰這面大旗,高歌贊美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卻拒絕任何批劉的文字,同樣妄談不同觀點。

北京,是明火執仗走獨裁、一言堂的道路。異議人士則宣稱追求民主、言論自由。

什麼事兒到了中國人那兒,都能發展到登峰造極的黑色幽默地步。

當盧梭被無數政敵追殺的時候,伏爾泰給他發出了熱情友好的邀請,讓盧梭到伏爾泰在日內瓦的家裡住一段。

后人感嘆道:如果盧梭真的去了,那該是一副多麼壯觀的畫面!

2014年11月20日于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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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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