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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埃及民主失敗了

曹長青




面對埃及局勢,有個奇特的現象,中共人民日報的調子,跟海外某些反共人士的調子,竟然不謀而合:都是強調埃及民主失敗了。很明顯,中共媒體是通過渲染埃及混亂,來明示還是共產黨的穩定壓倒一切的專制好。而海外異見人士強調的“埃及軍政府還魂”、專制又降臨埃及,不僅結論太早,客觀上跟中共官媒唱和,更重要的是,這種看法和結論,不符合埃及的真實情況。

共產黨媒體的說法不值一駁。異見人士強調的兩點理由——埃及臨時政府最近任命的25名省長多是退役軍官(說明軍人干政),被關押的穆巴拉克被釋放(證明獨裁勢力復活)——也是由于對埃及情況缺乏深入了解,只憑表面現象而得出的誤判。

埃及臨時政府任命25名省長,17人為退役軍官是事實。但背景是,穆斯林兄弟會的穆爾西當選總統后,把17省的領導人撤換,任命穆斯林兄弟會成員。現在穆爾西被罷黜,臨時政府更換這些省長,是對穆爾西倒行逆施、往政教合一方向發展的一個糾正!

為什麼換上很多退役軍官?因為軍方是埃及世俗化的強力主張者,甚至可說是大本營。這些軍官在局勢動蕩、國家遭受伊斯蘭勢力威脅之際,出任地方首長,起碼能堅定地推行軍方支持的臨時政府的世俗化方向,而不向伊斯蘭勢力妥協。

另外,穆斯林兄弟會的勢力主要在鄉下、地方省份。從上次總統大選結果可看出,穆爾西的穆兄會,在開羅等大城市的得票並不高,他們主要贏在鄉村。因為地方省份的居民和鄉下人教育程度不高,更容易被伊斯蘭分子蒙蔽住,整天阿拉真主的,而不懂得國家走向世俗化的重要意義。那些退役軍官被派去做了省長,起碼有利于穩定地方省份的局勢,因為穆兄會勢力只要不從農村包圍城市,他們就鬧不到哪裡去。

判定埃及臨時政府是不是獨裁,軍政府是不是還魂,最主要根據,應該看埃及是否還舉行全民選舉。至今為止,埃及臨時政府並沒有取消已宣布的三項重要的民主程序:公投新憲法(去掉穆爾西們強加的伊斯蘭條款),選舉國會,總統大選。在公投和大選之后,包括25省的地方首長,也要通過選舉產生。如果臨時政府取消了所有這些選舉,到那個時候再來說埃及軍政府要獨裁,還有點根據。而現在就下結論,明顯妄斷。

穆巴拉克被有條件釋放,也不能成為軍政府還魂的充分證據。因為穆巴拉克被趕下台后就遭拘捕,去年被判無期徒刑。后來穆巴拉克上訴,今年埃及最高法院重新審理,因檢方的指控證據不足,所以沒有被定罪。這些審理和裁決,都是在穆爾西當總統時發生的。最后這項貪污罪(接受金字塔報主編賄賂)也被法官判決無法成立。這些司法程序,並不是穆爾西被罷黜后進行的,穆巴拉克已經歷49次庭審。而且根據埃及法律,嫌犯在候審期間臨時拘押期限最長為兩年,而穆巴拉克已在押2年4個月,所以在穆巴拉克沒有被定罪情況下,再繼續羈押就屬違法。但埃及軍方已表態,即使穆巴拉克被判有條件釋放,也會對他在家“監視居住”,禁止離境。而且穆巴拉克涉嫌的其他案件還要審理,他還要出庭。當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讓穆巴拉克走出監獄,對埃及軍方和臨時政府的形象明顯不利,但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證明,埃及有獨立司法,沒有在時間上配合當局。所以,把穆巴拉克被有條件釋放當作埃及軍方復辟的證據,既不充分,也不正確。

我在之前的“如果埃及成為第二個伊朗”等文章中強調過,現在埃及發生的事件,既不是單純的,也不是僅限于這一個國家的,它是“伊斯蘭主義”和“世俗化”兩大勢力在中東這個戰場的較量的一個體現。硬用西方民主國家的黨派之爭來套用埃及情況,是南轅北轍;而用民主和專制的概念來劃分,也是不得要領。

這從國際社會,尤其是穆斯林國家,對埃及事件的分歧反應就可清楚地看出。現在強烈譴責埃及軍方的是土耳其、馬來西亞、卡塔爾這三個國家;非洲國家基本沉默,大國只有曼德拉的南非呼應土耳其。而強烈支持埃及軍方的則有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等。

這個“分野”很能說明一些問題:土耳其所以強烈譴責埃及軍方,是因為目前的土耳其總理埃爾多安跟穆爾西一樣,是個伊斯蘭分子,他上台后,明顯要把凱末爾將軍創建的世俗的土耳其推向伊斯蘭化。以往土耳其出現這種傾向,土耳其軍方就跟埃及的賽西將軍一樣,出面推翻這種要伊斯蘭化的政府,然后重新選舉。這種情形在土耳其已發生過三次。但這次埃爾多安上台后,開始時小心翼翼(不像穆爾西那麼魯莽著急),待穩定腳跟后,就把土耳其軍方強烈反對伊斯蘭化的高層軍官幾乎一網打盡,以“陰謀政變”罪,把多達250名軍官逮捕判決,其中最高軍事首長被判終身監禁。所以,無論是從對伊斯蘭的狂熱,還是對世俗化軍方的反感,土耳其總理都會對埃及軍方鎮壓伊斯蘭的行動痛恨。所以他才會近乎歇斯底里地呼吁聯合國制裁埃及軍方。

馬來西亞支持穆爾西,也是從宗教角度,因為馬來西亞把伊斯蘭立為“國教”。美國被稱為世俗化、同時又特別保護宗教自由的民主國家,是因為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明文規定,不可立任何宗教為“國教”,同時又規定不可限制任何宗教自由。這種立法,是對政教分離、信仰自由的最好平衡。而馬來西亞之所以至今民主之路都很艱難,很大程度跟他們把伊斯蘭立為國教有關。馬來西亞的鄰國印度尼西亞,是全球最大的穆斯林國家,2.4億人口中穆斯林(信仰伊斯蘭教的人被稱為穆斯林)占88%。但印尼即使在蘇哈托專制時代,也沒把伊斯蘭立為國教,而是走世俗主義。印尼的民主轉型比較平穩順利,跟這個國家沒有宗教化有直接關系。而馬來西亞的安華(前副首相)領導的民主力量,在近年幾次大選中,雖然比分越來越接近,但還是輸給伊斯蘭化強烈的執政黨,這跟馬來西亞的宗教環境有相當的關系。執政的伊斯蘭政黨,僅靠散布安華是同性戀這一條,就可以影響很多穆斯林的投票選擇。

卡塔爾是個很小的穆斯林國家(只有170萬人口),在世界戰略格局中不構成多大意義。但是卡塔爾政府有錢,因為地下有豐富的石油。卡塔爾的統治者也是強烈的伊斯蘭主義者,他們辦了知名的“半島電視台”(卡塔爾是個半島,所以如此命名),恐怖分子抓到人質要砍頭了,就把錄像交給半島們,由他們導播到世界。現在這個半島電視在美國招兵買馬,最近就要正式開播(被指為要滲透美國)。這樣的政權支持穆爾西,也很說明問題。

南非政府支持穆爾西,反對埃及軍方,也不奇怪。因為曼德拉們掌權后,一直實行反美反西方的政策,並明目張膽地支持世界的獨裁者們。曼德拉曾去擁抱卡扎菲,歌頌卡斯特羅,贊美江澤民,吹捧毛澤東(多是他當了南非總統之后)。在卡扎菲要被人民推翻之際,世界上最支持利比亞獨裁者之一,就是南非政府。因為曼德拉是卡扎菲的朋友,卡扎菲曾發給曼德拉“國際人權獎”(獎金25萬美元),曼德拉則贊美卡扎菲是“革命偶像”。卡扎菲的幕僚長巴希爾•薩利赫掌管利比亞政府的“非洲基金”400億美元,卡扎菲被擊斃時,這個幕僚長逃到南非躲藏。經過利比亞民選政府多次催要,曼德拉的繼承人祖馬總統才答應還給利比亞10億美元,只是400億的小零頭。雖然薩利赫在國際刑警的通緝名單上,但他今年三月還公開出席南非班德舉行的金磚國家首腦會議,因為受到曼德拉們的保護。

而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還有被視為西方盟友的開明的阿卜杜拉國王領導的約旦等,都力挺埃及軍方。他們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因為他們本身立足中東,非常了解穆斯林兄弟會這種曾跟哈馬斯一樣的前恐怖組織對中東的禍害能力和作用。這些國家雖然都不是民主國家,但他們都反對政教合一,反對建立伊斯蘭宗教國,因為那不僅跟他們信奉的世俗主義衝突,而且伊斯蘭興起,也威脅他們本身的世俗君主體制。

正因為有這樣的認知和戰略考量,所以在穆爾西被罷黜、尤其埃及軍方強力清場時,這三個國家聯手向埃及臨時政府提供多達120億美元的援助(沙特阿拉伯50億,科威特40億,阿拉伯聯合酋長國30億)。美國奧巴馬政府正在考慮是否取消對埃及的每年13億美元的軍援,但即使取消,也對埃及軍方不構成重大壓力,因為美國的13億還不到沙特等三國提供的120億的一個零頭。

另外沙特阿拉伯等國向埃及提供的援助,不像美國、歐盟那樣要求制定項目,定期檢查,有復雜的程序和要求。沙特阿拉伯等直接把錢彙到埃及國家銀行,隨埃及臨時政府自由使用,沒有條件和要求。

奧巴馬政府遲遲沒有取消對埃及的軍援,因為有很多戰略和技術問題難以解決。首先從技術層面,《紐約時報》報道說,如果現在取消的話,美國政府將因違反跟軍火商的合同而被罰款高達20億美元(超過對埃及的年度軍援數額),因很多武器,都是按埃及軍隊的需要特制的,並已提前訂購下單,訂單已到2018年;而且軍援中有15%是埃及戰機坦克需要的零件,美國軍方也用不上。

另一個技術(也涉及戰略)問題,就是取消對埃及軍援,等于跟埃軍決裂。那麼埃及主控的蘇伊士運河,美國航空母艦等就無法再通過。蘇伊士運河是連結歐洲跟亞洲的南北雙向水運,而不必繞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節省很多航程。一直以來美國都是靠這條運河,向駐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美軍提供軍火和物資。在埃及軍方強制清場后第三天,美國《杜魯門號》航空母艦和4艘驅逐和巡洋艦,還通過蘇伊士運河進入阿拉伯海。

另外更重要的是,埃及是中東人口最多的國家,美國取消軍援,不僅等于斷絕跟埃及軍方關系,降低自己對埃及的影響力,而且會引起傾向走世俗化的埃及民眾的反感,認為在埃及關鍵的“世俗化”和“政教合一”較量的時刻,遭到美國拋棄和冷落。奧巴馬政府幾次譴責埃及軍方,已引起埃及民眾反感,埃及臨時政府也發表聲明反駁,認為奧巴馬政府根本不了解埃及的真實情況,不是在事實基礎上做判斷。

目前美國國內呼吁奧巴馬政府取消對埃及軍援的多是反對黨議員,尤其是前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麥凱恩。埃及軍方武力清場前,麥凱恩跑去開羅“調停”,和賽西將軍等多次會面,要求他們以釋放兩名穆斯林兄弟會領袖為條件,跟穆兄會做交易,因為穆兄會答應會因此將其兩個抗議營地縮小一半。

但這個建議被埃及軍方拒絕。很顯然,把穆斯林兄弟會的頭子放出來,等于放虎歸山,那麼穆兄會目前這種群龍無首局面就等于結束。那很可能產生不堪設想的后果。而且穆兄會說把他們的抗議營地縮小一半,並不構成實質意義。如果他們有誠意,起碼應該結束占地抗爭,尤其是停止暴力襲擊政府機構和基督教堂等。

麥凱恩的調停失敗后,可能有點惱怒,回到華盛頓后,就揚言推動取消美國對埃及軍方的援助。而原來在軍方罷黜穆爾西總統時,麥凱恩是支持的。

另外麥凱恩等反對黨議員,也想用要求取消對埃軍援,讓執政的奧巴馬政府難辦,也有利用埃及事件搞政治、反奧巴馬的意圖在裡面。其實遇到這種涉及美國國家利益的重大事件,國會議員不應該再以黨派為重,而應該以國家利益、以美國在中東的戰略利益為重,尤其應該看重埃及等中東國家向世俗民主轉型、保住中東茉莉花革命成果等重大利益。從這個插曲來看,麥凱恩也只是個政客,而不是政治家。

最近沙特阿拉伯的特使(王子)到了巴黎,跟法國總統等舉行了會談,詳細闡述了沙特對埃及局勢的看法,尤其是對穆斯林兄弟會的看法。據報道,法國被沙特王子說服,已決定支持歐盟對埃及的援助。實際上,只要真正了解埃及的局勢,尤其是對穆斯林兄弟會來龍去脈深入了解,都會傾向支持埃及臨時政府和軍方。

今天,埃及局勢展示三種體制選擇:世俗民主,世俗專制,政教合一。最好的選擇是世俗民主,最壞的是政教合一,因為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惡劣、最黑暗的制度。在基督教和政權聯手的時候,也出現過中世紀的黑暗。今天任何文明人,都不願看到(被毛拉們統治的)第二個伊朗出現在中東。

有人說,世俗專制的共產主義難道不比政教合一的專制更壞嗎?這個問題裡其實有一個重大的誤區,那就是:共產主義是世俗嗎?表面上看,共產主義者不信上帝,但共產主義卻完全是一個宗教,只不過它的“上帝”是地球上的活人。

共產制度,尤其是毛的中國,金家的北朝鮮,那種對“偉大領袖”的崇拜,難道不是對“上帝”一樣嗎?如果反對了這種“活上帝”所遭到的懲罰,難道不比對天上的上帝不敬要嚴重多了嗎?毛澤東的小紅書(一句頂一萬句)、北韓金家三代搞“主體思想”和“三位一體”,都完全是最反動的政教合一模式。

政教合一不僅更殘酷,對本國和世界的危害更大,而且從“政教合一”跨向“世俗民主”也比從“世俗專制”到“世俗民主”更艱難。所以,寧可世俗專制,也不要政教合一。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何況現在還遠不能下結論說,埃及民主失敗了,軍政府還魂了。

從目前埃及局勢來看,穆斯林兄弟會的氣焰已經被壓下去了。埃及政府正在研究是否取締這個前恐怖組織,恢復原憲法中的條款:以宗教為訴求的政黨不可參選。美國前駐聯合國大使博爾頓近日在《紐約每日新聞報》撰文,也是這個看法,認為應阻止穆斯林兄弟會進入埃及的民主進程。他說,就像歐洲國家在二戰后不允许共產黨進入這些國家的政治進程一樣。因為共產黨的目的是奪權、建立自己的專制社會,而根本不是你上我下輪流執政的制度。穆斯林兄弟會的目的也是獲得權力后建立一個本質上和共產主義同樣的政教合一社會,那是一個無數中國人經歷過的、手舉小紅書,每天早請示晚彙報的毛教黑暗時代。

《紐約時報》說,經過軍方武力清場、對穆斯林兄弟會的暴力示威做出針鋒相對的回擊、並逮捕這個組織的高層領袖之后,穆兄會已“陷入混亂和潰退”“幾近瓦解”。

當然,埃及的民主之路還很艱難,但應該相信8400萬埃及人民的智慧和勇氣。他們第一次革命,推翻了世俗專制;第二次革命,推翻了要政教合一的總統。如果埃及恢復專制,埃及人民會起來第三次革命。第一次革命時,埃及人就在開羅廣場說,誰要獨裁,我們就起來革命,我們已經有經驗了。現在他們更有經驗了。


2013年8月22日于美國

2013-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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