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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多克跟鄧文迪離婚是好事

曹長青




說來也巧,就在我發表“馬悅然和楊振寧哪個更糟”、對兩對“老少配”調侃抨擊了一番的幾天之后,另一對全球著名且和中國人有關的老夫少妻鬧出了最大的花邊新聞——國際媒體大亨默多克(港台譯為梅鐸)正式提出跟鄧文迪離婚。

當年聽到默多克娶了鄧文迪,就替默多克擔憂,因為我一直關注着他的媒體帝國。什麼事兒超出常理、常識,就會有潛藏的危機。這種老少配的結果,往往因為老者去世,小老婆跟前夫孩子爭財產,導致原來的家族企業分崩離析。而默多克所擁有的,不是生產“衣食住行”商品的企業,而是一個影響社會意識形態、在西方左右派理念之爭的大戰中具有舉足輕重作用的巨大媒體帝國。

兩年前我曾寫過一篇題為《默多克頂起西方“右邊天”》的文章,詳細介紹了默多克在西方這場沒有硝煙的左右博弈中的重要地位。不太了解人類的新聞歷史和西方左右派之爭的人,可能無法明白,默多克的媒體王國是多麼龐大和重要。

一般人談媒體巨人,都會想到三十年代美國《時代》周刊創辦人盧斯。但他當時只擁有四本周刊(除《時代》是政治周刊外,其他側重體育和娛樂等),而且其影響力主要在美國本土。但默多克就不一樣了,他從澳大利亞辦報起家,自己一家報業集團后來就擁有整個澳洲60%的讀者。后來到英國發展,收購了老牌報紙《太陽報》、《泰晤士報》等,還擁有天空電視,在英國媒體的占有率也達到40%。他到美國發展后,收購了《紐約郵報》,使這家報紙的發行量超過《華盛頓郵報》而躍為全美第五大報(前四名是《華爾街日報》、《今日美國報》、《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后來默多克又收購了世界最知名的商業金融大報《華爾街日報》,還擁有大出版社哈珀科林,以及全美收視率第一的有線電視福克斯(共擁有35家電視台),占美國四成的電視市場。

在全球主要四個英語國家中,除加拿大外,其他英、美、澳三國,默多克的媒體集團都占主導地位。而且在拉美,默多克媒體集團還跟三家電視合作播送節目。在印度辦的電視則通過七種語言、40多頻道向亞洲53個國家提供節目,覆盖全球約三分之一的人口。這種跨國媒體的規模和影響力,之前在整個人類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默多克沒有顯赫家族和政治背景,他的做戰地記者的父親去世前留給他的遺產是一張名不見經傳的小報,默多克憑借他的新聞天才和拼搏努力,白手起家,創造了一個空前的媒體奇跡。

默多克本人是“絕對自由意志論者”(libertarian),即信奉個體自由和市場經濟。在他的媒體集團崛起之前,西方媒體基本都在迷戀社會主義均貧富烏托邦的左翼勢力手中。默多克一個人,可以說改寫了整個西方的新聞歷史,更影響着英美澳等三國的政治景觀。如果沒有默多克媒體在澳洲的崛起,保守派的霍華德總理就很難有連續執政11年的歷史;同樣在英國,沒有默多克的強力媒體支持,同為保守派的撒切爾夫人,也難有主掌唐寧街十號11年的輝煌。在美國更是如此,沒有《華爾街日報》和“福克斯電視”,那整個媒體都會是左派的天下,想像起來,真有令人不寒而栗之感。

所以默多克宣布跟鄧文迪結婚時,有保守派人士擔憂,一旦默多克去世,鄧文迪跟默多克的其他孩子爭奪財產,這個媒體王國就可能受到重創,甚至垮台,這對西方保守主義,對“絕對自由意志論者”,對信奉這種理念的“茶黨”運動,都會是巨大打擊。而奧巴馬之類的社會主義,在美國更會暢通無阻了。

今天,聽到默多克跟鄧文迪離婚的消息,相信很多保守派人士都感覺松了一口氣,因為默多克在世時解決了這個問題,就等于避免了他死后老婆跟他前妻子女爭遺產而毀掉這個媒體王國的可能。

但默多克本人為此將付出重大代價。中國媒體最熱衷的,是猜測鄧文迪能從離婚中分到多少財產,甚至說可能是10億美元(這完全是對默多克婚前協議無知的瞎猜;我沒在任何英文媒體看到這種報道)。但其實無論多少,在默多克的112億資產中,都是小數字(他公司資產400億),也對默多克的帝國沒有什麼打擊(在他們要離婚的消息發布當天,新聞集團的股票反而略微上揚)。真正打擊的是他本人的形象和感情。

默多克是以辦小報(tabloid)起家的。有人總結說,他早期辦報靠三個“S”打天下:Sex(性),Scandal(醜聞),Sports(體育)。也就是說,主要靠花邊新聞等吸引讀者。而這次,他本人則成了“花邊新聞”主角,更成為全球對他恨之入骨的左派報紙們爭先嘲笑的“佐料”。

這場失敗婚姻的的根源當然首先在默多克。這位被稱為在新聞業戰場中無往不勝、估算精准的媒體大亨,卻在女人問題上,跟那些被稱為遇到愛情就智商等于零的小女孩一樣,也是智慧全無。對來自中國那種背景的鄧文迪,他遠沒有真正了解,就“鄧”迷心竅,跟她結婚了。

像默多克這種億萬富翁和媒體巨人,如果像中國的有錢人或高官那樣,包個二奶,找個小三,可謂輕而易舉,(如果在中國)甚至可能有一堆堆的女人爭相恐后向他衝鋒。但這老頭,卻動了真情,認為找到了愛。他跟妻子安娜(原是記者)有31年婚姻,但他毅然決定放棄。這裡既有對“真愛”負責的美德,也有拋棄共同打拼的妻子的缺德。

有報道說,安娜在理事會的告別演說讓很多人落泪。“她說,這不僅是我婚姻的結束,也是我生活的結束……離開他我感到非常難過。一些董事眼裡閃着泪花,目送這位自18歲起便為新聞集團盡力的女人在她大兒子的陪伴下黯然離去。”那份悲情可想而知,因為她跟默多克攜手創業、締造了這個媒體帝國,現在這個“夫人”位置卻被鄧文迪奪去了。

之所以說默多克不了解鄧文迪,是因為在他們結婚之后,《華爾街日報》曾刊登一篇關于鄧文迪背景的調查報道(這是默多克收購該報之前兩年的事);該報記者說,這篇報道讓默多克感到震驚,“他連其中一半的事都不知道。”鄧文迪“顯然沒有告訴過他這些。”

鄧文迪的歷史,通過媒體報道,中國人都很熟悉了。雖然在英文媒體上,她的形象基本上是“淘金者(gold-digger)”和“花瓶老婆(trophy wife)”,但中文媒體,超過對楊振寧和翁帆,對鄧文迪的報道更幾乎全是歌頌贊美,什麼自信、堅毅、聰明、能干,穿着高貴得體,談吐不凡等等,簡直把她捧成了一個智慧、高雅的公主。那份羨慕、諂媚躍然紙上,像是要煽動中國女人都去走這條最不需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就一步到位滿足虛榮和金錢欲的途徑。

這年頭當然是婚姻自由,哪怕90歲娶19歲的,也是願打願挨。但明明是任人皆知的交易,卻硬是舉着愛情牌坊,招搖虛偽,就難免有人看不下去了。尤其是華文媒體還完全吃這一套,整個兒是一片對“祖孫配”的歌頌、甚至諂媚聲。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不合常識、常理的情形呢?主要兩個原因:第一,對名人盲目崇拜;只要和名人有關,天花都看成酒窩。第二,報復那個文化多年來對個人私生活領域的壓抑——徹底反叛,凡是反傳統、反道德、反常識、反常理的,就要閉着眼睛高歌贊揚;至于那種表面鮮亮的老少配背后的難言之苦——那是人家私事兒,你們都別多嘴。可是,有誰想過,媒體對虛偽牌坊的一味頌揚,又誤導了多少人、多少觀念呢?它挑起了多少“老牛”不切實際的對“嫩草”的垂涎,又刺激了多少女性不費吹灰之力而獲榮華富貴的白日夢呢?

像嫁了楊振寧的翁帆、以及嫁給馬悅然的陳文芬一樣,在嫁給爺爺輩的名男人之前,鄧文迪也是默默無聞。但她善于利用男人為自己謀利,頗有心計和手段,甚至被稱為“女版于連”,即司湯達在《紅與黑》中塑造的利用女人、不擇手段擠進上流社會、貪戀虛榮的人物。不僅如此,鄧文迪好像還很懂得“火箭升天”的原理:要想衝向天空,不僅需要“燃料”做動力,還要把一節節用過的燃燒桶及時甩掉,火箭才能達到目標。

被“鄧文迪火箭”甩掉的第一節燃料桶,是那個擔保她到美國念書、替他交學費的50歲的美國男人。那個有妻子女兒的男人,跟后來的默多克一樣,認為自己找到了“愛情”,拋妻棄女跟她結婚。但鄧文迪拿到綠卡就甩掉了那個比她大30歲的男人。

“鄧文迪火箭”的第一節故事就顯露出她的心狠。從報道來看,那個美國男人並不富有,鄧文迪來美國后住在他家,跟他女兒住上下鋪,可見沒有寬裕的房間。但鄧文迪嫁他后,據鄧的美國同學說,她出手闊綽,還有名牌服裝,鄧跟同學說,她嫁了個有錢老公。可見那個美國老男人是多麼寵她。可婚后不久,鄧就跟一個年輕的美國白人小伙子偷情。老頭知道這事兒后和鄧文迪分手了,但還是等到她可以拿綠卡時,才跟她辦了離婚。后來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那個美國男人仍說,他曾愛過這個女孩。這既顯示鄧文迪的“本事”,也說明美國人的善良、簡單。他們哪有中國女人那麼有心計。但不管怎樣,鄧文迪用第一節燃料桶,衝到人生第一個高度:來到美國,讀了大學,拿到了綠卡。

第二節被甩掉的燃燒桶,是那個跟她偷情的白人小伙子。有報道說(但沒得到確認)他們也結了婚,鄧能念耶魯這麼昂貴的常春藤大學,是這個做經理的小伙子給了支援。在耶魯要拿到學位之際,鄧文迪就把這個小伙子也甩了。

然后就是“鄧文迪火箭”通過默多克而衝天的故事了。默多克的愚蠢在于,除了年齡的差異之外,他更忽視了文化、社會背景給他和鄧文迪之間帶來的距離。如果他更理性一些,以他的雄厚財力,可以雇到全世界頂尖的偵探,調查一番鄧文迪的整個背景;以他媒體大亨的身份,也可派遣一流的記者,探尋到鄧文迪的全部歷史。但是從默多克后來讀到《華爾街日報》的吃驚來看,這些他都沒有做。

默多克為什麼這麼輕信?一是因為西方人普遍比中國人輕信,社會上太少見坑蒙拐騙,導致他們腦子裡根本沒有那麼多“弦”,在他們印象中,中國女孩都應該是單純可愛、溫柔賢惠的。至于鄧文迪生活過的那個背景能把人的心靈毀壞到什麼程度,把頭腦弄得多麼“不簡單”,西方人是完全沒有概念、不可想像的。

鄧文迪的美國密友曾說,文迪很能講,一開口就是一車皮的話。外人當然不知道鄧文迪都對默多克忽悠了些什麼,也不能指控她跟默多克撒了謊,但從默多克對《華爾街日報》對鄧文迪報道內容的“一半的事都不知道”說明,鄧文迪起碼隱瞞了相當一部分她自己的歷史。

雖然不能妄斷鄧文迪,但另一個在美國唬成的“女版于連”卻足以說明中國女人編織故事的能量有多大,西方世界又是多麼的“容易騙”。那個所謂美國華裔企業家傅萍的自傳(《Bend, Not Break》——彎而不折)可謂滿紙謊言。我曾寫過一些打假文章,但上個月在書店瀏覽了一遍傅萍的英文自傳,覺得韓寒、唐駿、吳征楊瀾,還有蔣方舟什麼的,都是小巫見大巫了,傅萍簡直應改名叫“傅假”,一個敢隨口撒彌天大謊的女人。但謊言卻能迷惑住美國人。像有次在美國經理們參加的會議上,傅萍談她文革中才8歲就進勞改營,10歲時被輪奸的“悲慘”時,滿屋男男女女的美國人都聽哭了。他們根本無法想像那是傅萍編的故事。當年那個殺妻后自殺的中國詩人顧城有句名言:“老外哪懂咱中國人呵!”真不知還有多少中國人在全世界不同程度地騙、唬、忽悠西方人。默多克這個典型的“老外”,當然更不會懂得中國“女版于連”是怎麼回事了。

但默多克有個特點,發現錯了,馬上堅定糾正。他的傳記作者沃爾夫(Michael Wolff)說過,默多克一旦發現自己錯了,會當機立斷,全力改正。這也可能是他事業有成的原因之一。例如對屬下的英國《世界新聞報》竊聽事件,他就以壯士斷腕般的魄力斷然“改錯”,把整個報社給關閉了。這張報紙歷史悠久(是中英鴉片戰爭時成立的),而且在經濟不景氣很多報紙倒閉之際,默多克就有這種本事,使《世界新聞報》的發行量全英第一,是盈利的報紙!英國《衛報》、《泰晤士報》、《每日電訊報》和《獨立報》等四家大報的總發行量還不到180萬份,而每期《世界新聞報》發行高達280萬份!但默多克卻因該報的錯誤而把它關掉了。有行內人士認為,這樣處理太過嚴厲,因為可以撤換報社主要責任者、改變編輯方針等等,完全沒必要把一個盈利的老牌報紙一下子毀掉。但這就是默多克的個性。所以這場他和鄧文迪的“離婚”,大概不會有回轉余地。默多克一旦決定,就會走到底,如同他關閉那張有168年歷史的報紙,結束31年的婚姻,這次“了結”和鄧文迪這一程,看來也是斷然決定。

有不少中國媒體說,默多克跟鄧文迪離婚,是為了多給她財產,因為婚前協議中給她的太少。這真是把美國當中國——用假離婚多購一套房;把西方人當中國人了——騙字當頭,用離婚騙法院、騙前妻、騙孩子、騙股東、騙全世界媒體。中國人關于如何“騙”的想像力永遠令人目瞪口呆。他們以為默多克就是一個手裡只有幾毛錢的小地主,需要這麼小聰明一下,給自己的小老婆多分幾個銅板。現在默多克頭腦完全清醒地活着,他自己創的天下,想給誰,完全大權在握。中國媒體應該悵然的是,鄧文迪完全不如他們吹噓的那麼“智慧、高雅”,否則不能這麼快就被“休”了。

英文媒體報道說,默多克幾年前就跟他大兒子表示,跟鄧文迪結婚是個錯誤。現在全世界的媒體,尤其小報,都在挖這個“錯誤”的原因。當然鄧文迪為她的兩個孩子爭財產可能是個原因,但從常識來說,一般這種被中國人譏為“老牛嫩草”的老少配,最可能出的問題是,“嫩草”耐不住,去找了“青草”。而這是最傷老男人自尊、最刺激敏感神經的背叛。好萊塢有部名片,叫《報復》(Revenge),就逼真地描繪了這種關係和心理。

在商業戰場上老謀深算的常勝將軍,在個人情感生活上卻吃了敗仗。雖然“革掉”鄧文迪的夫人頭銜,能避免他死后小老婆跟前妻子女爭奪遺產的戰爭,能延續他的媒體帝國的壽命,但這場“敗仗”卻很可能會深深刺激默多克的情緒,影響他的健康,畢竟他是82歲的老人了。在人生的最后歲月,誤以為找到了愛情,拋棄了攜手創業、共同生活31年的妻子,而跟鄧文迪結婚,認真地愛了一把,結果竟然失敗,可想而知其傷心和痛苦。但願默多克能挺過來,畢竟他家族有長壽基因,他母親去年才過世,享年103歲。

默多克的故事,給天下的老少配提供了一個警訊,別以為找到“嫩草”是占了便宜,但嫩草可能去找青草,最后讓老人把腸子都悔青了。

2013年6月15日于美國

2013-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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