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停止更新. 請訪問新站 cq99.us 長青論壇 多謝支持 .

陳興傑:林毅夫的一句瘋話

作者:陳興傑(北京)

19世紀以前的經濟學家多是學者和小吏,他們對經濟學的研究大多是出于興趣。在政府中起作主要作用的一般是財政專家——通俗地說,幫政府理財。自20世紀30年代以來,隨著國家干預經濟的加深,經濟學者開始取代財政專家的地位,開始呼風喚雨。這並不意味著這些經濟學家就是必要的。

在一個自由的市場經濟,經濟學家的地位應該是無足輕重的。他們只負責解釋現像,市場應由企業家開拓。只有在政府干預經濟甚至控制經濟的時候,它才需要一大批經濟學家,營造“政府干預有理”的意識形態,幫忙制定政策。

舉例說,經濟學上有個經典的“拉弗曲線”說,政府的稅率並非越高越好,而要“適可而止”,稅率定在某個曲線段,稅額就達到最高,繼續提高稅率反而稅收越少。從知識的角度上說,這樣的實證研究或许有其意義。但是它卻隱瞞了一個前提:任何稅收都是對生產的破壞。經濟學家應該正確指出稅收的本質,而不是為政策出謀畫策,以方便政府征稅收達到最多——那是政府財務人員的責任。

市場越不自由,經濟學家就越活躍。他們拿著一大堆數據,幫政府論證,干這個好,干那個好,全然忽視了事實:在市場經濟中,企業是最靈敏最富有效率的;而政府總是顓臾無能,效率低下,富有破壞性的。市場的不自由推演到極致,就是計劃經濟。經濟學家成了政府的幕僚,他們的工作也降格到收集數據而已。據蘇聯經濟學家回憶,為了決定毛皮的價格,他們必須跟蹤兩千多萬組數據。當然,這類人在中國沒有死絕。在計劃經濟殘存的計劃生育領域,專家經常拿出一大堆自然資源的數據恐嚇說:看,再不搞計劃生育,資源就不夠用了!他們全然忽略了人的創造性、市場動態和科技進步,不過是在紙面做簡單的加減乘除罷了。

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家米塞斯——這位自由市場經濟的堅定捍衛者,曾表達過這樣的觀點:經濟學家的首要任務是告誡政府什麼不能做。但是這樣的經濟學者必定不為政府喜歡。他所屬的學派(奧地利經濟學派)長期不受歡迎並非沒有理由:政府不會喜歡一個排斥自身存在的理論學派;民眾對政府的期待熱情也不喜歡被潑冷水,他們更願意聽到政府的许諾。

那些鼓吹“政府能做好”的經濟學家的待遇就會好得多。他們會被政府奉為座上賓,成為經濟政策的制定者。

說了那麼多,只是為了給某個經濟學家的出場作鋪墊,他就是林毅夫。

林毅夫是華人經濟學家裡最顯赫的人物。他曾經就任過的官職足有半打: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連續四屆全國政協委員、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全國工商聯副主席,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士。更為顯赫的是,他還曾是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兼高級副行長。他的官僚氣息之濃厚,以至于他剛從世行一退任,坊間就猜測他的下一個官銜。

既然他的官僚職位那麼多,先從最顯赫的說起吧。

林毅夫在世界銀行就任首席經濟學家。先看看世界銀行吧。世界銀行是現今國際最大針對發展中國家進行援助的組織,它的任務是向發展中國家(尤其是非洲和亞洲貧困國家)提供低息貸款,建設基礎設施。看起來非常美好。不過世界銀行的職能長期飽受自由市場經濟支持者的批評。他們認為,世界銀行對非洲貧困地區的援助延緩了當地的復蘇。世界上很多地區貧困的首要原因是體制問題,而世行的援助卻經常是不加辨識地“注錢”。這些錢在分發的過程中,養肥了無數官僚機構(甚至被一些政府挪用)和效率低下的國企,阻礙了市場的發育。他們的日常行動,也不過是動用各國納稅人的錢財,滿足政治客的縱橫捭闔和良心表演,很難像私人援助那樣負責任。世界銀行這個超級官僚機構(由各國政府組成),它的行事並不比國內官僚機構高明多少。其內部同樣存在效率低下,人事臃腫,貪污腐敗等問題。2007年的時候,世行還爆出驚天醜聞,一伙官僚合謀陷害傾軋新世行行長Wolfowitz,手段之老辣卑劣無異于國內任何一個政客。這樣的組織盡管受到重重的非議,但仍要不斷證明自己的無所不能(正如國內政府的许諾一樣),經常呼吁“防止貧富分化”“公正的市場體系”“建立社會保障體系”“糧食安全”“食品危機”,說來說去,無非是讓各國政府加強行動,對經濟加強干預——這些東西在公知的時評裡經常也能聽到。

世界銀行這麼個東西,它所需要的意識形態是什麼樣,想想也能猜得到。排斥政府和官僚作用的自由市場學說肯定要受到排斥,認為“政府應該起到某種作用”的經濟學家才可能獲得親睞。“政府發揮作用”,還不能太老套,否則無法顯示出“經濟學的發展成果”和經濟學家的高明。

林毅夫師從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西奧多•舒爾茨,著名的發展經濟學家。發展經濟學關注貧困問題和農村經濟,主張政府支持農業發展,幫助農業積累並向工業化過渡。發展經濟學還關注國際貿易中所謂的“不平等”現像,並對貧困問題、農民基本福利、人力資源和教育問題多有涉及。不過總體上都強調國家對產業和群體的扶持,是宏觀經濟學派的一支。發展經濟學看起來非常美妙,但無非是凱恩斯主義和計劃經濟的雜糅。凱恩斯學派承認市場作用,主張政府調節配置資源;計劃經濟認為市場會造成貧富分化,主張政府分配。發展經濟學從不同程度上繼承了這兩點,主張政府對經濟進行干預調節。世界銀行體系內也長期存在這種思想(林毅夫的老師舒爾茨也曾就職世界銀行),對各國政府提出各種各樣的干預建議。選擇林毅夫,至少在理念上是不衝突的。

當然,林毅夫之成名並非局限于此。最近幾年他在很多媒體不停呼吁,要“反思發展經濟學”,提出自己的“新結構經濟學”理論。這個理論我並不熟悉,從網上看,大抵以下幾條:開放性的經濟體,利用后發優勢;具有競爭力和強大的外部性支持,包括強大的財政賬目、更少的內生性危機和可以為反周期操作提供更大空間的財政政策;較大的經濟盈余,較高的投資回報,較高的儲蓄和投資。

究其根本,林毅夫還是說,政府應該有強大的財政能力,發現和主導新興產業的發展。這符合他的思想一貫的邏輯,那就是認為政府應該在經濟中發揮重要作用。這套理論沒有什麼新奇,中國政府長期執行各種產業保護和升級政策。至于成gong與否,看看廣東的“騰籠換鳥”政策后果就知道了。

林毅夫對經濟危機的實質缺乏正確的理解。2008年經濟危機的時候,他說經濟危機禍起2001年的互聯網泡沫,而解決之道是政府進行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這完全是胡說八道。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的根本原因在于各國政府長期干預貨幣(人為壓低利率)造成的周期性危機,大蕭條是市場的糾正。政府濫發鈔票只能加劇通貨膨脹,擴大政府權力,並且損害市場的復蘇,同時帶來一系列惡果。解決經濟危機的正確之道是政府通過減稅和放松干預鼓勵企業生產。林毅夫絲毫看不到這一點,而是附和著政府的腔調,不停對民眾說:要相信政府,經濟一定會好的!當然,2008以后整體的物價飛漲,企業艱難,林毅夫絕不會承認這是經濟刺激的后果。

林毅夫是官方御用經濟學家,名副其實的“國師”。這個評價決非是對他道德上的貶損,也沒有對他人品的非難。林毅夫的學歷和資歷都是硬邦邦,無可質疑的。但是他的理念卻和政府天然結盟,他總是論證政府能做好這,做好那,但是卻忽略了一個基本的事實:政府不是企業,官僚對市場既不靈敏也沒有激勵機制,政府越多的干預只能意味著市場更多的扭曲,效率的低下,經濟活力的喪失。林毅夫在今年的天津達沃斯論壇上再次發言說,政府不妨再來一次“經濟刺激”。希望所有人都把這當成一句瘋話。

2012年9月13日

——原載:《經濟學人》網 ,作者為“奧地利經濟學派”學者;原題:林毅夫和他的經濟學

2013-04-21

http://www.caochangqing.com (轉載請指明出處)


Follow caochangqing on Twitter

© Caochangqi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