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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給諾貝爾文學獎評委馬悅然先生發個獎

作者 紀宇(上海《文學報》)

寫下“諾貝爾文學獎評委馬悅然先生”字樣,我心頭升起的情感是一種尊重,一種敬意。諾貝爾獎是世界上最有影響的獎項,尤其是它的自然科學獎、經濟學獎、醫學獎等,以造福人類,推進世界和平與社會進步為標准,極具權威,較少爭議。給這樣的國際大獎當評委,何等榮耀。

諾貝爾文學獎的評選則既特殊又復雜,見仁見智,就有另外的較難衡量的標准了。一個作家能否獲獎,取決于評委對他的態度。據說,瑞典學院負責評選文學獎的評委都是終身制,沒有年老退休這一說。只有其中一個評委的生命終結,另一位賢達才能補入。由此可見評委地位的特殊和崇高。

在諾貝爾文學獎有投票資格的18位評委中,僅有一個懂中文的,他就是瑞典皇家學院院士、學者、翻譯家馬悅然先生。有人說,馬悅然先生的視野就是諾獎的中文視野,可以想見他的作用是多麼重要。

于是,所有心存諾貝爾文學獎情結的中文作家,都不能忽視馬悅然先生。有這樣一個說法,走向馬悅然,就是走向諾貝爾文學獎。

這裡要說的事情,與評獎無關,是講范曾教授和諾獎評委馬悅然先生之間的一段緣分。

聞訊范曾應允為《西游記》畫封面,馬悅然和他的妻子都極為高興

2005年歲末一日,北京碧水莊園,風息樹靜,旭日臨窗,這是北京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

比天氣更好的是范曾的心情。歲月風雨,洗江山也洗心境。進入耳順之年后,范曾愈發感到身體康健,精力彌滿,文思敏捷如飛,下筆如同有神。他每天一大早就起床讀書寫作,興致來時就吟詩、作畫、寫字,常常待家人起來時,已是滿牆清新俊逸的高華之作。

今天早晨,寫了一篇短文,又畫了三張畫,這都是他經常畫的題材,范曾謔稱“範氏三典”,即《老子出關》、《鐘馗神威》、《桑麻絮語》。這是范曾創造的表現中國文化的經典性的藝術符號。

放下畫筆,范曾落座在沙發上,點燃他總不離手的煙鬥。這時,夫人楠莉滿面喜氣地走進畫室,將一本書遞給他:“劉先生給你寄書來了。”

范曾含笑接過來,見是友人劉先生從海外寄來的新散文集,書名《滄桑百感》。書中夾著一張小紙條,順著紙條翻開,就是寫他的一篇文章,名為《范曾畫品居上之上》,文章說:

1992年腊月,我在斯德哥爾摩大學東亞系擔任客座教授時,瑞典文學院馬悅然教授譯就我國古典巨著《西游記》。當時他對我表達一個心願,就是想請范曾為譯本作一彩圖封面。次年初春,我到巴黎時轉告了這一願望。范曾立即欣然命筆,作《諸神制焰圖》。此圖展示給悅然夫婦時,他們大喜過望,連說這是“人間至寶”。

看到這裡,范曾微微地笑了,他的思緒飛向海外,飛向友人。他想起在法國為《西游記》畫封面作品的前前后后。

范曾早就知道馬悅然,知道他翻譯了不少中國古典文學名著,也翻譯了许多近、現代中國文學作品,更知道他和劉先生關系密切。馬悅然自稱中國是他的第二個祖國,經常抒發“另一種鄉愁”。早在1957年,那時年紀還輕的馬悅然來到中國,正值“反右”之時,他拜訪了茅盾和艾青,並有幸在這兩個中國大文人陪同下一起游覽。

范曾是個崇道義、尊德性、重友情的人。他熱愛中國傳統文化,對馬悅然把中國古典文學名著《西游記》譯成瑞典文出版感到十分高興,又因為摯友、文學評論家劉先生說了話,他已經決定做這件事了。可是為一部古典名著畫封面,有它自身的要求,不能像他平常作畫時那樣隨心所欲,即興感發,也不是說畫就能馬上畫的事情。他要想一想,做好構思和案頭准備,才能創作出一幅能讓吳承恩引為異代知己的傳世傑作。

聞訊范曾已經應允為《西游記》畫封面,馬悅然和他的妻子陳寧祖大姐都極為高興。陳大姐代表馬悅然專程來到了巴黎。在范曾巴黎郊外的美松白蘭別墅裡,他們見面了。陳大姐是瑞籍華人,當時已查出身患重病,行走已見艱難。對她的親來懇請致謝,范曾很受感動,先給她寫了三個大字:西游記。陳大姐把題簽仔細地收起來,很高興地回去靜候佳音。

馬悅然和陳大姐見畫,喜出望外。畫懸在牆,滿室生輝

畫作構思醞釀成熟時,恰巧劉先生來到了巴黎。有老朋友、又是牽線人站立在側,范曾神氣來了,他意氣風發地說:“好,好,今天由你來看我畫諸神制焰。”

幾十年來,范曾畫畫從來都不打底稿。此次卻一反常例,為畫《西游記》封面,他先畫了個小稿,把人物、場景、氣勢、氛圍、籌劃一番。他決定畫橫幅,選擇唐僧師徒四人過火焰山為大背景。左邊是烈焰熊熊翻卷奔騰的火焰山,中間突出的人物是孫悟空,揮芭蕉扇力扇火焰山,右邊是唐僧騎著白馬,八戒、沙僧追隨左右。另有天神、妖孽、牛魔王、鐵扇公主、紅孩兒,分布在遠近、空中、地上。整個畫面火焰騰騰,煙霧繚繞。

楠莉在旁邊研墨洗筆,劉先生一聲不響,專注地看著范曾作畫。范曾一如既往,不打草稿,從孫悟空的左眼起筆,左眼出,乾坤定,神猴之頭躍然紙上。隨后畫帽子、虎皮圍腰、皂衣、跳起來揮動碩大的芭蕉扇,劉先生看得入神,贊嘆說:“一個猴頭畫出,整個大畫的氣勢都顯出來了!”

接著畫豬八戒,劉先生對范曾的藝術情有獨鐘,他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愛,說:“範兄,我有個請求。”

“你說,你說,”范曾一邊畫,一邊回應。

“待你畫完了,這個小稿子,可不可以送給我?”

范曾說:“這有什麼不可以,給你!和這張大畫相比,你別嫌小就行了!”

劉先生說:“嫌什麼小,看這幾筆線多生動,有張小的我就很高興了!”說罷,兩人哈哈大笑。

劉先生說:“這活兒是我給你接來的,讓你受累。”

范曾說:“哪裡,這張畫我願意畫,為《西游記》,為馬悅然,也為你。”

畫了一上午,人物、輪廓、布局初成。下午休息過后接著畫。火焰、流雲、龍馬、白牛,提神、上色、皴染。

用了整整一天時間,一幅四尺整紙的大畫完成了。用這麼長時間畫一幅畫,這在范曾的繪畫生涯中是極其少見的。范曾在左上方火焰上用篆書題了五個大字:諸神制焰圖,下面寫道:壬申年游瑞士得識馬悅然先生,時正譯西游記囑余寫此十翼抱衝齋主范曾于巴黎,盖上兩枚大章,又在畫右上方鈐了個“抱衝齋”的小印,右底角打了個閑章:“我見青山多嫵媚”。

站在畫前,范曾和劉先生欣賞品評再三。左面半幅是火焰山,孫行者揮扇滅火,其他人物錯落在右面,天神和肴魔站在雲中。范曾筆下只用了一根如雲似氣的線,就把“人間”和“天上”分隔開了,同一個平面上出現了兩度空間。無論從構圖、人物的神采和相互關系,都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整個畫面氣氛緊張,卻更顯得氣韻生動。

大尼i成了,馬悅然先生不是要為他譯的書作封面嗎,好辦。拍一張翻轉片帶去就解決了,不必送給他珍貴的原作。正如參加展覽的作品,除了預先約定,展罷都是要完璧退還給畫家的,這是慣例。

范曾是性情中人,他對好朋友是極為慷慨大方的,從不計名較利。他有藝術家神聖之自尊,認為他的作品不可用金錢來評估,那樣太俗。他在繪畫上精益求精,對友誼卻願意錦上添花。他想,馬悅然能花大力氣翻譯《西游記》,也應是吳承恩的異國異代知己。第二天,他又畫了一張《吳承恩像》,他決定將這兩張畫都無償地贈送給馬悅然夫婦。劉先生當然知道范曾這兩幅畫的價值,面對藝術大師在極好狀態下的傾情之作,劉先生如捧至寶,小心翼翼地帶回斯德哥爾摩。馬悅然和陳大姐見畫,喜出望外。畫懸在牆,滿室生輝,頓時溝通古今中外。

劉先生回來就給范曾打電話,轉達了馬悅然夫婦深深的感激之情。他由衷地對范曾說:“你這份禮物太重了,別說是那兩幅大畫,你那個小稿子我帶回來就掛進了我的書房,许多朋友看見了,都羨慕得不行!”

后來,范曾夫婦到瑞典去,馬悅然和陳大姐熱情款待,請他們吃飯,在皇家歌劇院看歌劇《理發師》,再三表達感激之情。他們說:“如此傑作,我們夫婦視同拱璧,要永世珍藏,要像愛護眼睛,珍惜生命一樣保護這兩張畫!”為了回報深情,表達謝意,馬悅然興致勃勃地介紹說,他們看歌劇的包廂是瑞典國王來過的,他們吃飯時范曾的座位是國王的坐席。范曾夫婦感謝馬悅然的盛情,他們一再舉杯祝酒,多次合影留念。

不久,瑞典文《西游記》順利出版了,這張《諸神制焰圖》不但作了封面,還印制了很多單幅廣告,懸掛張貼在各家書店內外。范曾的名氣和作品不但為書畫龍點睛,增光添彩,也為書的宣傳促銷出了大力。

范曾十分高興地收到了馬悅然寄來的一本《西游記》,灰色布面精裝,他的畫是包在書外的壓塑套封。范曾不識瑞典文,卻也把書無比珍貴地存放在書櫥中,后來又收入行囊,不遠萬裡帶回中國。

范曾內心感到憤怒,一種被欺騙、被出賣的感覺囓咬著他的心

這都是十多年前的舊事了,塵封土埋,掩不住友誼的光芒,在范曾的心目中,這是一段珍貴友情的溫馨記憶,人生路程中一支快樂的插曲。

他還記得,畫完那兩張畫后三四年,陳大姐就去世了。范曾專門發去悼念信函,可沒有得到回音。他心中至今還記得陳大姐可親可敬的音容笑貌。

就在接到劉先生寄書來的第二天,范曾聽到一個使他不能相信的消息,說北京書畫市場上出現了他的《諸神制焰圖》和《吳承恩像》。

范曾一口否定:“這不可能。”他對消息來源說:“肯定是仿品,有人臨摹了這兩張畫。”他不相信那兩張被馬悅然夫婦信誓旦旦,要當作傳家寶永世珍藏的傑作,會輕而易舉地賣到市場。那樣的人,還是他范曾結交的朋友嗎?

范曾的假畫多不勝數,網上估計有500萬張之數,范曾看到仿自己畫作的贗品太多了,還差這一兩張嗎?只是他感到非常奇怪,這兩張畫都遠在瑞典,藏在馬悅然先生手裡,仿畫作贗者是如何看到真跡的呢?僅靠《西游記》封面上的局部是無法仿制出全畫來的。莫非……?他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覺得這種事不會發生在諾獎評委馬悅然先生身上。

然而,不久這個消息就被多條渠道同時證實,確有其事,而且畫是真品無疑。持畫者講,是從台灣購得,目前正在北京兜售,索價奇昂。

范曾的親密朋友,消息靈通、精明能干的飲蘭山房主人徐鬥先生捷足先登了,他用60萬元將《吳承恩像》購回,畫立即拿到了范曾面前。范曾站起來了,還用細看嗎,一眼就認出那正是他在巴黎所繪。那張《諸神制焰圖》的照片同時帶來了,也是真跡。

范曾內心感到憤怒,一種被欺騙、被出賣的感覺囓咬著他的心。可他能說什麼呢?沉默良久,范曾開口問道:“徐鬥,你去問那個持畫者,我願意用兩張同樣大的新畫把它換回來。”

回音很快就回來了,只賣不換。

“那麼,他要賣多少錢?”“最低200萬元。”

一張心愛的畫,仿佛是自己生養的孩子,即便是送人了,也想讓她尋個珍愛她的好人家,不想讓她無家可歸。范曾想讓這張離開自己十余年的孩子回到身邊,花200萬也在所不惜。他對徐鬥說:“那我就出200萬,你去給我買回來吧。”

然而,周圍的友人多數反對,他們建議范曾作罷,留下一張照片就行了,徹底忘記這件事。如果你買回來置于案頭或牆壁,時常看見,就會想起這段往事。睹物傷情,終歸于己無益。范曾不說話了,他要再想一想。

想什麼呢,想寶劍送勇士,紅粉贈佳人,傑作送評委。我做錯了什麼?自己和劉先生,兩個中國知識分子的心靈和情感怎麼就這樣輕易地被踐踏了呢?諾貝爾文學獎的評委馬悅然先生,怎麼能干出這樣的事來呢?

想什麼呢,想他為什麼尊重馬悅然,決不是為了絲毫的私利。說到底,他是畫家,雖然他寫了很多散文和詩詞,可他絕沒有想過得什麼獎的問題,沒有任何投桃,期待報李的尼Q之心。他內心坦蕩蕩一片光明,送畫給馬悅然,僅僅是一種情懷,一個豪舉,一派中國藝術家的情分。

再想什麼呢,想馬悅然先生此舉,是否是東西方價值觀不一樣的體現,在西方人看來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想想又不對了。他們諾貝爾文學獎的評委,從來都是用西方的價值觀來評判中國作家和中國文學,任何價值觀都應該踐諾重信,不贊同言行分離,一旦時過境遷,為了某種微不足道的物欲,便立刻見利忘義。昨天說“人間至寶”,今天就叫賣于市,該怎麼理解,才不失厚道?

范曾找出了那本瑞典文的《西游記》,端詳再三,他突然發現書脊上方印著一個“2”字,這說明本書是《西游記》的第二冊。原來馬悅然先生連一套完整的書也沒有送給他。翻譯成瑞典文出版的《西游記》共是五本,那麼這樣說,范曾得到的僅是五分之一的樣本。何況,按照國際慣例,范曾畫了封面,書出版后,出版社是應該送給他樣書和稿費的。然而,這一切都免談了,他的權益,在友誼的帷幕下靜悄悄地變成了別人的榮耀和收入。

原來這裡邊還有這麼多溝溝坎坎,瑣瑣碎碎,他不願意再深想下去了。

該給馬悅然先生發個獎,表彰他無成本吸納高拋、資本運作的純熟老到

某日,劉先生給范曾來電話了,范曾告訴他發生了馬悅然出賣《諸神制焰圖》的事情。劉先生大驚:“居然有這樣的事情?”他說:“我感到震驚,又感到憤怒!”一件本來十分美好的事情,演變出如此尷尬的結局,這是他們兩個人從來都沒有想到,也絕對不願意看到的情景。

令人遺憾的事情,就這樣真實地、無可挽回地發生了。

面對這樣一個真實,范曾竟然是如此在意,敗壞了本來極好的心情,這究竟是為什麼?范曾為人豪爽慷慨,曾經送給朋友许多張畫,題過無數幅字。有的朋友把他的贈品賣了,甚至把給他本人畫的肖像畫也換錢了,他知道后一笑置之,並沒有說什麼。他想,能賣個好價錢,扶危濟困,解決點實際問題,那不也很好嗎?他甚至想,那也是友誼之歌的延伸和變奏。

可他為什麼惟獨這樣在意馬悅然賣他的畫,其根本原因何在?按東西方的法理來說,馬悅然都沒有一點錯,送給他的東西,就已經歸屬于他,他就擁有處置的權利。他賣的是自己的東西,已與別人無干。

想到最后,范曾終于明白了,之所以心放不下,那是因為他創作這張畫,用情太深,用時太長,用力太多。自己的精力、體力、奶O、神力傾注太專之故。

由此,范曾不免生出一些猜想:馬悅然先生在陳大姐去世之后發生什麼變故了嗎,范曾曾在一篇文章中讀到這樣的描述,說馬悅然在“妻子去世之后,兩年裡,他每天都到墳前徘徊默想思念,感情之深,真是動人”。究竟為什麼他那麼急需要錢,以至于要賣掉凝結著包括他們夫婦共同情感的《諸神制焰圖》?何況以馬悅然先生的地位、職務、影響和收入,憑著瑞典這個以社會福利優厚聞名的國家,會讓他這個80多歲的社會名流經濟窘迫、必以賣畫來救急?

后來有參考答案了,據說馬悅然先生又娶了一位中國太太,他變賣中國藝術家的《諸神制焰圖》和《吳承恩像》,是為了買一套高檔的西歐古典家具。

在下何幸,也聽說了這件事情。我想,反省自己,對諾貝爾文學獎及其評委馬悅然先生,中國作家是不是有一點謬托知音、自作多情?尤其是缺了點薩特那種“你給我,我都不要”的氣概。我還想,盡管如此,也要找到原諒馬悅然先生的理由。我覺得馬悅然先生未瞞未騙,其我行我素,敢于將旦旦信誓拋于腳下、不怕被罵的膽氣實屬罕見!他不但不應該被批評責備,還應該受到獎勵,你想啊,單是他對中國抒發的“另一種鄉愁”,還不值得頌揚嘉獎?

再說了,由于馬悅然的請求,人世間才有了這兩幅好畫。若無此創意,誰敢說范曾會無端地去畫這兩個題材,那樣人間就沒有《諸神制焰圖》,也沒有《吳承恩像》了,那損失有多大,所以他應該得一個促進藝術發展獎。

又說了,馬悅然先生把畫賣了,並沒有把畫毀了,大藝術還在。或许正由于他把畫賣了,這件作品的面貌和創作經過才得以面世,才能夠廣泛傳播,熱愛范曾藝術的人們才有緣一睹華彩,所以他還應該得一個推動藝術普及獎。

是的,應該給諾貝爾文學獎評委馬悅然先生發個獎,表彰他的順應時勢,棄舊圖新,闡述他無成本吸納高拋、資本運作的純熟老到。

不過,我一時想不出這個獎應該叫個什麼名字,只覺得不能和諾貝爾冠名在一起,而應該以馬悅然先生來命名,那一定是個好獎。

——原載上海《文學報》2006-07-21 網址:http://wenxue.news365.com.cn/8b/200607/t20060721_1028882.htm

2012-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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