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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號:不沉的人性光芒》——第九章:大海的呼喚

曹長青



在大西洋上,“卡帕西亞號”客輪正全速駛向“泰坦尼克號”的出事地點。全船的員工都已進入緊急狀態,嚴陣以待。但最忙碌的是報務員哈羅德.科塔姆,他在報務室裡焦急地接收着其它船只發來的“泰坦尼克號”目前情況的電訊。“卡帕西亞號”的無線電機質量很差,很難接收到“泰坦尼克號”發來的信號,只能從別的比較近的船,或效能比較大的無線電機接收到電訊。

1點6分,科塔姆聽見“泰坦尼克號”告訴她的姊妹船“奧林匹克號”:“請快點過來,准備好救生艇,我們的船頭正在向下傾斜。”

1點35分,“泰坦尼克號”發出的電訊是:“船頭下沉很快,鍋爐室進水。”最后一個電訊是“泰坦尼克號”的報務員哈羅斯.布賴德發的,他還在幽默:“你們再不趕到,明天我們的早飯就是在海底吃魚了!”

雖然“卡帕西亞號”也遇到了一座座冰山,但船長羅斯莊下令,不得減速。船越開越快,但船長羅斯莊的心卻越來越沉重,作為一個在海上干了多年的資深船長,直覺告訴他,一種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人即地獄

“泰坦尼克號”沉沒后,海面上一片平靜,一片漆黑。“泰坦尼克號”放下的20條救生艇在方圓六到八公里的半徑內各自漂搖着。漆黑的海面,使他們難以發現對方,有的偶然漂流到一起。

艇裡沒有羅盤,沒有海圖,沒有淡水,沒有食物。只有擁擠着的恐懼和幾乎絕望的“泰坦尼克號”倖存者,他們不知道要漂到哪裡,要漂流多久。

法國哲學家讓.保羅.薩特曾經用“他人即地獄”描繪人與人之間的負面關系,即每個人都討厭其他人,那些另外存在的人,對他而言,是“地獄”。這樣一種人際關系,在這些救生艇裡出現了。尤其是女人們,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就爭吵不休,以至咒罵。

由于小艇搖晃,有的人壓了別人,或踩了他人的腳,立即遭到詛咒,然后是回罵。那些闊太太們,一直住在獨居的頭等艙裡,有的還有獨用的私人甲板供散步、兜風。吃飯、休息,也是按照船票的級別分的,頭等艙有專用的飯廳、沙龍、音樂廳,以及體育館、浴室和網球場。現在,所有的乘客混到了一個小艇上。闊太太們哪裡消受得了這個,她們抱怨,難受,似乎小艇也應該有頭等艙。而那些三等艙的普通乘客之間,也是怒氣衝天,為一點小事,互不相讓,吵個沒完。

當11號小艇駛近時,坐在七號小艇上的“泰坦尼克號”女按摩師莫德.斯洛科姆火氣旺盛,對着那個小艇上的一個女人一個勁兒地痛罵。在五號小艇的海員戴蒙德,以前是個凶悍的拳擊手,他罵得更凶,連髒話和黃腔都上來了,雖然艇上多是女人。

有些爭吵也發生在船員和女乘客之間。女人們都討厭艇上的船員吸煙,那股煙味,把她們熏得更暈船。三號救生艇裡的伊麗莎白.舒特斯小姐就一直懇求旁邊的兩個男人不要抽煙,但無濟于事,別的女人乾脆來硬的,對那些噴雲吐霧的男人連吵帶罵。后來在紐約的“泰坦尼克號聽證會”上,女乘客們還在抱怨那些船員“沒有規矩”,“在那種情景下,還抽煙!”

在一號救生艇上,服務員亨利.施滕格爾和乘客戈登先生也是相處得非常不愉快。雖然艇裡只有12個人,有好多空位,並不擁擠,但乘客們還是有摩擦。戈登先生后來在“泰坦尼克號聽證會”上作證說,他所以和施滕格爾爭吵,是因為施滕格爾總是在艇上大喊大叫,對操舵的西蒙斯東指點,西教導,很多都是亂彈琴。他實在忍不住,說了施滕格爾兩句。而施滕格爾反唇相譏,根本不示弱。

大哲學家叔本華曾經這樣比喻人和人的關系:在寒冷的冬天,大雪紛飛,林子中的刺蝟蝟被凍得難以忍受。后來它們找到一間破屋,一齊擠進去。起初,大家覺得寒冷,就圍成一團,希望互相用身體的熱力取取暖。但一湊近,各自身上的刺就扎到對方,一陣嚎叫(相當于人與人之間的咒罵),根本沒法接近。但離遠了,又無法取暖。最后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距離,無可奈何地“共存”着。這個“距離”,就構成了今天人們所謂的“隱私權”和“公共關系”。

此刻,這些漂搖在浩翰無邊的大西洋海面上小艇裡的人們,就像叔本華筆下的刺蝟蝟一樣,互相“刺”着對方,討厭着對方,但又無可奈何地共存在一起。

在這些落難的闊太太們還在夢想當“皇后”的時候,那些男人們則在爭吵誰是小艇的“王”。在“泰坦尼克號”上,船長史密斯是公認的最高管理者,他是“王”,別人都得服從。但此刻的小艇上,沒有誰被任命為“艇長”。男人們,這個上帝制造的最迷戀權力的動物,稍有機會就要展示這種原始本能,哪怕是在剛剛遭遇了泰坦尼克號沉船這種驚天悲劇的時刻。

在六號救生艇那裡,那位由于二副萊特勒需要海員補缺才得以上艇的加拿大皇家遊艇協會的副會長普里欽少校,和艇上指派的操舵員希欽斯很快就發生衝突。可能由于是“皇家遊艇協會”的副會長,普里欽習慣于發號施令,指手畫腳,在此刻的小艇上他也要指揮。普里欽要操舵員希欽斯也和他一樣來劃槳,把舵交給一位女士。但希欽斯根本不聽他的,回答說:這個小艇他是主管,普里欽的任務只是劃槳。兩個人一直吵吵嚷嚷,很不愉快。這個六號救生艇上有三位男士,除了希欽斯和普里欽之外,還有那個最早發現了冰山的嘹望員弗雷德裡克.弗利特,他和普里欽一起劃槳。

他們不知道應該劃到哪裡,只是朝着海平線的光亮處劃,但無論怎麼劃,都沒有接近的感覺,最后發現,這是根本劃不到的海平線。普里欽少校放棄了,他劃得精疲力盡。但這時一個女高音響起:“不行,我們必須繼續劃,如果停下,大家會都凍死的。”其他女人也附合說,應該這樣。于是這個高聲的女人就過來搶了舵,當起了“王”,並把槳交給了一個剛剛從別的救生艇轉過來的鍋爐工,告訴他,大家一起劃艇,不能停。這個女人就是膀大腰圓的默里.布朗太太。希欽斯過來想阻止布朗太太“篡權”,但布朗太太向他喝道:“如果你敢過來,我就把你扔到艇外去。”希欽斯真的沒有敢過來,他用一個毛毯盖住頭,在裡面咒罵,其他女人也回罵他。那個聽從了布朗太太指揮、馬上劃槳的鍋爐工對希欽斯說:“聽我說,你知道不知道,你是在跟一位夫人說話?”

希欽斯喊道:“我當然知道在跟誰說話,但我是這一艇之長,這裡我負責!”但希欽斯只是喊喊而已,他躲在毛毯下面,慢慢地蔫了,不再吱聲。整個一個晚上,普里欽想當“王”都沒有成,希欽斯慾稱“帝”也失敗,六號小艇一直像是武則天和慈禧的天下,布朗太太主掌大權。

布朗太太還真有領導才能,她意志堅強,果敢幹練,很快把小艇的女乘客編組,兩個人一支槳,一個人收槳時,另一個就推。這樣,布朗太太、塞耶太太、坎迪太太和大家協調一致,竟把小艇劃出了五、六公里,達到一小時兩海哩的速度。

在底朝天的二號折疊小艇上,雖然大家都緊緊貼在搖搖晃晃、非常危險的艇底上,但仍有人說些刺兒頭的話。格雷西上校凍得牙齒上下磕踫,亂糟糟的頭髮被凍成一個個小冰砣。他看到旁邊一個人戴着乾燥的登山帽,就求他能不能借給他戴一分鐘,暖暖腦袋。但那個人喊道:“借給你,我怎麼辦?”還說些難聽的話。氣得格雷西恨不得把他從艇上掀下去。

畢業于美國“西點軍校”的格雷西上校,也是一位歷史學家,他著有《美國內戰》一書,這次是在英國完成了關于1812年戰爭數據的搜集工作,返回華盛頓的家。他倖存后,曾很快寫出了一本名為《泰坦尼克號真相》的回憶錄,但書剛剛出版,他就去世了。在“泰坦尼克號”事件之后,他只活了幾個月,那場災難,嚴重地損害了他的體能,尤其是在刺骨的海水中游水和隨后小艇上的寒冷,使他的身體一直處于低溫狀態,破壞了他的內臟。如果那個人把帽子借給他戴一會兒,也许他就能多活幾年。

小艇上的人之所以這樣情緒惡劣,還由于受“泰坦尼克號”沉沒的刺激。那是一場驚心動魄、撕肝裂肺的“世紀大災難”,誰也無法承受它的巨大打擊。恐懼,驚慌,絕望、失去親人的悲痛,各種感情交織迸撞在一起,把每個人都刺激得幾乎神經錯亂,要發瘋,要發泄,不知怎樣才好。在“泰坦尼克號”沉沒之際,在一號救生艇的達夫.戈登夫人竟對弗蘭卡娣妮小姐說:“你那件漂亮的夜禮服完了。”在那一千五百多個生命沉入海底的悲慘時刻,戈登夫人還能想到一位小姐損失了一件夜禮服,這只能說明此刻人已經沒有正常的思維感覺能力了。

但也有一些小艇上的人表現了相當的人性,在如此危難的極端時刻,也沒有把他人當“地獄”。伊迪斯.拉塞爾小姐當時帶了她的音樂玩具小豬上艇,惹得其他乘客發笑,現在這個玩具小豬派上了用場,她用這個玩具逗一個娃娃,小豬上了發條,尾巴就翹動,逗得孩子忘記了哭。休.伍爾納先生用餅乾喂四歲的路易斯.內瓦雷。億萬富翁阿斯德的太太馬德琳,把自己的圍巾借給了一個三等艙的女乘客,因為她的小女兒正凍得嗷嗷地哭;那個女人不會英語,邊把圍巾裹在小女兒身上,邊用瑞典話連聲向馬德琳道謝。

在五號小艇,一名水手脫下自己的長襪子,給了舊金山市顧問華盛頓.道奇博士的太太露絲,並向驚喜的露絲夫人保證說:“襪子絕對是乾淨的,我在半夜才穿上。”

在13號救生艇,消防隊員比徹姆只有一身薄薄的工作服,凍得發抖,一位老太太遞給他一件大衣,他卻把大衣隨手給一個愛爾蘭女孩穿上了。

在五號救生艇,大湖區“老船長”克羅斯比的太太凍得抖個沒完,四副皮特曼把自己用的一塊大帆布解下來,把克羅斯比太太從頭到腳裹了起來。

在六號救生艇,那名原來和格雷西少校一起劃槳的鍋爐工,由于后來由兩人一組的婦女劃槳了,他凍得牙齒上下踫撞嘎嘎直響,在艇上執掌大權的布朗太太,用自己的貂皮圍巾包裹住他的腿,把貂尾嚴實地緊綁在他的腳脖子上。

見死不救

但小艇上最大的爭吵來自是否回去救人。這些小艇都漂浮在沉沒的“泰坦尼克號”附近,艇上的人都能聽到那些落在水中的掙扎者的呼喊和求救聲。要不要回去救人?每一個艇都有不同的反應。

主管五號救生艇的四副皮特曼聽到那些呼救的聲音后,馬上命令操舵員掉轉艇頭,回去救人,並對艇上的人解釋說:“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現在要劃回到沉船的地方救人。”他的話音剛落,就有反對的聲音。一個女士說:“這是徒勞無益的,為了救那些人,難道要送掉我們全艇的人的命?”其他的女人也紛紛附合,更有人向皮特曼強烈地抗議。皮特曼不知所措,最后取消了他要小艇返回沉船地點的命令。這個五號救生艇能載65個乘客,但現在只載了40人,還有25個空位置,卻沒有回去救人,在距離那些在刺骨的海水中呼喊掙扎的人之外的270米的海面,靜靜地漂浮着,聽着那些瀕臨死亡的人的絕望的呼喊和嚎叫,一直到聲音減弱,以至平靜……

二號救生艇上,負責的四副博克斯霍爾問艇上的女士們:“我們要劃回去嗎?”

艇上所有的女士都回答說“不要”。因此,這個只裝載了六成乘客的第二號救生艇,也像五號小艇一樣,沒有劃回去救人,只在那靜靜地聽不遠處海水中掙扎者的呼喊救命的聲音。

一號小艇上,當掌舵的鍋爐工查爾斯.亨德里克森對艇上眾人大聲喊道“我們該回去救人啊”時,沒有一個人應聲。他又喊了一遍,才有人答話。戈登爵士說,他不認為應該回去,那會很危險,很多人會爭着爬上小艇,會使小艇翻沉,大家一起全死。他這樣一說,這事就沒有任何人再堅持了。雖然這個能裝40人的小艇現在只有12個人。

據后來美國國會“泰坦尼克號聽證會”的記錄,幾乎所有的小艇都是這樣的故事,一個人怯生生地提出建議,遭到眾人的強烈反對。在“泰坦尼克號”沉沒地點附近漂浮的18艘小艇,都是這樣的反應。

唯一的例外是曾為誰當“王”而爭吵的第六號救生艇,眾人強烈要求劃回去救人。這條小艇上反應最強烈的是史密斯夫人,他的丈夫史密斯就是那位好歹哄騙太太上了救生艇的“好好先生”。史密斯太太坐在救生艇上看到“泰坦尼克號”轟然一聲沉進大海,才完全明白,當時史密斯對她說,這船絕對沉不了,是哄騙她上艇逃生。她難過極了,強烈要求把小艇劃回去救人,尤其是回去救那位從沒有跟她發過脾氣、一輩子恩愛體貼她的先生。

其他幾位太太也主張把艇劃回去,丘吉爾.坎迪太太在船上曾得到格雷西上校和一大幫“護花使節”的幫助,她被那種豪勇深深地感動,覺得不管怎樣都應該回去救他們。布朗太太天生就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中豪傑,她更是附合史密斯太太的主意。但事情就是不湊巧,和其他小艇完全不同的,這裡眾人這樣要求,但負責這艘小艇的操舵員希欽斯卻堅決不同意。希欽斯想像得很具體,如果把小艇劃回去,在海面上掙扎着的眾多浮水者,就會一湧而上,把小艇扒翻,大家一起完蛋。雖然幾個太太都在求他,雖然他也和大家一樣聽到了不遠處海面那痛苦的嚎叫聲漸漸微弱,但他就是死死抱住船舵,一動不動。

這個可以裝載65人的六號救生艇,實際上只裝了28人,還有一多半空位。在討論是否回去救人時,布朗太太還沒有“奪權”成,希欽斯還是“王”。他掌管着船舵,大家拿他沒有辦法。后來布朗太太罷免了希欽斯,“篡權”當了艇主,大家所以擁護她,也是因為有這樣的前奏。

唯一劃回去的小艇是六副洛依主管的12號救生艇。六副洛依的性格很像趕來救援的“卡帕西亞號”的船長羅斯莊,反應敏捷,果敢幹練,敢做敢為。他聽到黑夜中那些哭喊聲,第一個反應是,馬上把艇劃回去救人。

在“泰坦尼克號”還沒有沉沒的時候,洛依就把漂流到一起的10號、12號、4號救生艇和四號折疊小艇集合到一起,把四個艇綁到一塊,這樣更能互相照顧,不致漂散。當然,洛依不能把四條小艇都劃回去,那麼多要上艇的人會把所有的艇扒翻。他對四條小艇上的人說:“我現在負責,你們都要聽從我的指揮。”然后把四條艇上的人集中到三條艇上,騰出14號小艇回去救人。他還特意從各個艇找了些能夠掌舵的自願艇員,使14號小艇增加一些劃艇的老手,以便一旦在救人時,要上艇的人太多,能夠迅速劃水躲開。

把乘客們,尤其是把這些經過這樣的大災難驚嚇而心魂不定的太太夫人們換到其它艇上,相當費時。換好艇后,洛依覺得還是需要再等一會兒,等海面上浮動的人少一些,這樣才能保證他們的小艇回去不因要上艇的人太多而發生危險。當他終于判斷可以啟航時,已是三點了,距離“泰坦尼克號”沉沒已有40分鐘。這艘14號救生艇劃回出事地點時,大船已沉沒一個小時。

海面上除了漂浮着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幾乎見不到什麼人了。只找到了四個人,他們是服務員斯圖爾德,頭等艙乘客霍伊特和三等艙一個開始時被認為是日本的乘客(後來確認是來自香港的中國乘客),他把自己綁在了一扇門上,還有另外一個乘客。

14號小艇在出事地點轉悠了一個小時,也沒有找到更多的倖存者。因為他們來得太晚了。洛依對14號小艇需要多少時間劃到這裡,計算錯誤。而同樣錯誤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在那樣漆黑的海面上依靠呼叫的聲音來找人,需要多少時間。更錯誤的是,他心裡完全沒有數,一個人在攝氏零下一度的海水中能活多久。當他的小艇劃到現場才發現,等到人群“稀少”再來,已經完全來不及了。絕大多數落在水裡的人,都已經凍成了冰砣,沉到了海底。

但洛依畢竟回去了,這是在“泰坦尼克號”沉船地點附近漂浮的18艘小艇中,唯一回去的一艘。它只救起了四個人,但頭等艙的乘客霍伊特很快就在小艇中死了。

那麼多明知道丈夫都隨着“泰坦尼克號”落進水裡的妻子太太們,為什麼絕大多數都反對小艇劃回去救人?而且這些女士們很清楚,那些在不遠處呼喊求救的人中,就有她們的丈夫——為了她們先獲救,而讓她們先上艇的丈夫們。為什麼?都說女人是天生的情感動物,但此刻,她們大多數都和那些自私的男人一樣,想到的只有自己,自己的命。愛情、家庭,一切都在她自己的寶貴生命面前成為了零。她們把匈牙利大詩人裴多菲的著名詩句改寫成了這樣:

家庭誠可貴,
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己命,
兩者都可拋。

多少年之后,那些妻子們還為沒有回去營救丈夫而內疚。在一艘小艇上,當主管的船員托瑪斯.瓊斯要劃回去救人時,艇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反對。當他再次堅持時,那三個劃槳的男士居然停止了劃槳。只有一個來自英國的乘客格拉迪斯.徹里小姐奪過舵柄想劃回去救人。许多年之后,徹里小姐還給瓊斯寫信,表達她對當時他們的小艇沒有劃回去的悔恨和憤怒:

我經常會有焦心的悔恨,我想你也會有這種感覺,我們沒有劃回去救那些應該營救的人。我想你會記得,當時只有一個美國女士,她是我的侄女,你,還有我,我們三個人堅持劃回去。我當時不能很清楚地聽到艇上人們的對話,因為我在舵柄那裡,但我前邊的那些人和那三個劃槳的男人都拒絕劃回去。我經常想起你當時說的話:“女士們,如果我們中任何一個人獲救,記住,我想劃回去,我寧願回去和那些人死在一起,也不願意就這樣見死不救。”

在那種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只有一個人熬過了1小時40分鐘,還活着,他就是面包房的大師傅查爾斯.焦根。焦根原來在船上幫助勸說那些女人上救生艇。但當時那些太太小姐們恐懼小艇太小,在海上有危險,大多都不願意上。焦根就來野的,一把一個,把那些小姐太太們,像面包一樣扔到了艇裡。他曾被安排做10號救生艇的隨艇船員,但他把這個機會給了別的船員,他自己解釋說:“不能樹立一個壞的榜樣。”

后來他回到飯廳,一口氣把飯廳的椅子向窗外海水中扔了50把。他認為這些椅子將來會作為浮物,可以幫助那些落水的人。最后他回到自己的艙裡,喝了大半瓶威士忌酒。在“泰坦尼克號”沉沒之際,才一躍跳進大海。他一直在水中漫無目的地劃動,漆黑的海面,分不清方向,他只有一個機械動作,劃水,前進。在四點鐘的時候,也就是“泰坦尼克號”沉沒1小時40分之后,他遇到了那艘翻底的二號折疊小艇。艇上雖坐滿了人,但艇上的助理廚師約翰.梅納德認出了焦根,把他拉上了艇。

信號彈照亮希望

20艘小艇在茫茫的大西洋漆黑的海面漂浮着,沒有方向,沒有聲音,沒有希望。除了恐懼和寒冷,這七百多個倖存者一無所有。

二號救生艇的四副博克斯霍爾原來在“泰坦尼克號”上曾被船長史密斯命令負責發射信號彈,他兜子裡還剩了幾枚。此刻,他覺得應該把這些信號彈發射掉,也许能引起路過船隻的注意。即使沒有船隻路過,也鼓舞一下小艇上人們的士氣,因為全艇的人都已奄奄一息的樣子。

博克斯霍爾發射的信號彈並沒有使他的艇上的人恢復活力,大家知道是他發射的。但對其他小艇,卻是一個巨大的鼓舞,因為在黑夜的海面,很難判斷距離,有人以為這些信號彈是趕來救援的船隻在遠處發射的。

在這些小艇中,唯一清楚地知道正有輪船趕來營救的是那個底朝天的二號折疊小艇。當二副萊特勒知道報務員布賴德在這個小艇上時,馬上問他“泰坦尼克號”和其他船只聯係的情況。當知道“卡帕西亞號”正趕來營救時,萊特勒計算了一下,告訴艇上的人,救援的船天亮時就會趕到,讓大家別泄氣。

二號折疊小艇是最危險的小艇,因為扣在了水上,多達30多個男人又坐在了上面,飄飄悠悠,似乎每分鐘都可能翻沉。空氣從艇身下面一點點漏出來,小艇就一點點向水裡下沉。每一個浪衝來,這個小艇都好像要完蛋。

二副萊特勒畢竟是資深水手,他由于在大船上是僅次于船長史密斯和大副懷爾德的最高官員,艇上的人都服從他的權威。他命令全艇的人分成兩排,面向艇頭坐下。當有浪打來,艇身偏斜時,萊特勒就喊“向右靠”或“向左偏”,眾人就把身體向兩邊傾斜,使小艇保持平衡。雖然這樣,還是不斷有人因為凍僵了,從艇上跌進水中,然后就消失了。到他們獲救時,那對瑞典夫婦早已不見蹤影了,艇上少了十多個人。

布賴德提心吊膽地緊緊貼在艇上,他似乎還無法相信,“泰坦尼克號”就這樣沉沒了,永遠地消失了。他非常擔心報務長菲利普斯是否倖存。他腦海中還清晰地記得他倆過去這幾個小時裡在報務室的一切。他突然笑了,因為想起了他和菲利普斯開的玩笑。那時“泰坦尼克號”剛剛撞了冰山,底艙被擦撞出一個洞,海水從這個洞湧進。布賴德聽到這個消息時,對菲利普斯說,“這好辦,把船再鑿開一個洞,水不就流出去了嗎!”菲利普斯被逗笑了,他也笑了。那笑聲就在眼前滾落,一切好像剛剛發生。回味這些事情,使他幾乎忘記了腫脹疼痛的雙腳,寒冷的海水把他的腳凍壞了。他又想起了最后向“奧林匹克號”發的電訊,他說:“你們再不來,我們明天的早飯就得在海底吃魚了。”他祈禱“卡帕西亞號”能在早晨趕到,他能在那條船上吃早飯,此刻,他多渴望有個暖和的房艙啊。

早晨和“卡帕西亞號”一起來了

布賴德想在上面吃早飯的“卡帕西亞號”終于駛到了,這是15日凌晨4時。“卡帕西亞號”發射的信號彈,比凌晨天邊那微微的曦光還讓小艇裡的人興奮,他們終于實實在在地感到了希望,那和陽光一起升起的希望。

二號折疊小艇上的人發出了驚喜若狂的歡呼,因為他們已經熬到了極限。九號艇的水手向艇裡凍得東倒西歪的人們高喊:“讓我們都來向上帝祈禱吧,有一條船正開來救我們!”

三號救生艇裡,有人把報紙點着了,發瘋地揮動這小小的火焰,但它幾乎一瞬間就熄滅了,于是有人又把一位女士的草帽點燃了,希望它能燃亮得長久一會兒。

在13號救生艇裡,人們把信件集中在一起,綁成一個紙火把。二號救生艇上,四副博克斯霍爾發射了最后一枚信號彈。

所有艇上的人都像瘋了似的使盡最后一點力氣歡呼喊叫,好像一批正要被執行死刑的人,突然被從絞刑架上卸下來,並被告知他們無罪。

一號折疊小艇的反應是最微弱的,因為艇上絕大部分人都已凍僵了,最初這個艇上有30多人,現在只剩下一半不到了,那些沒能熬到此刻的人,都跌落到水裡沉沒了。做過16年水手的奧勞斯.艾伯利斯熬過來了,此刻艇上只有他還保持清醒的神志。他興奮地搖着旁邊一個乘客說:“快看,來了一條船,我們得救了!”但那個人一點反應也沒有,他仔細一看,那個人已死了。

所有的人都沉下去了

由于全速行駛,“卡帕西亞號”只用了三個半小時就到達了“泰坦尼克號”沉沒地點,比原來估計的早到了半個小時。

站在船頭的羅斯莊船長看到的是一個令人寒心的場面,“泰坦尼克號”已沒有了,那零零散散漂浮在半徑八公里海面上的十幾艘救生艇,就像一個殘局的象棋盤,稀稀落落、凄凄慘慘。這一帶海面到處是冰山,有的高達30到50米,像一座座白色的妖怪。那些散落在一座座冰山中的小艇,像是在白色的迷宮中捉迷藏,“卡帕西亞號”需要謹小慎微地躲過一個個冰山,小心翼翼地駛近一個個小艇,再把艇上的那些歪歪倒倒、奄奄一息的人一個個吊上甲板,可是一個相當費時而緊張的事。

二號救生艇是第一個靠近大船的,沃爾特.道格拉斯太太還沒有走下救生艇,就對着大船上的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並神經兮兮地大聲叫道:“泰坦尼克號和船上所有的人都沉下去了!”艇上的四副立即凶巴巴地對她喝道:“閉嘴!”才止住了她。艇上的人都認為博克斯霍爾罵得對(后來博克斯霍爾向道格拉斯太太道了歉,道格拉斯太太也沒有怪他,可能也認識到自己那樣喊不合適)。

大船上的人都沒有聽到道格拉斯太太叫喊的是什麼,但人們感覺到,大事不妙。船長羅斯莊憑感覺早已經知道,泰坦尼克號沉沒了。

第一個登上“卡帕西亞號”的是伊麗莎白.海倫小姐。她在船舷處被事務長布朗拉了上來。那時是4點10分。布朗馬上問海倫小姐“泰坦尼克號”發生了什麼,海倫告訴他,“泰坦尼克號”沉了。

小艇上的人一個個被拉上了大船,最后一個是四副博克斯霍爾。當凍得抖抖索索的博克斯霍爾爬上大船時,船長羅斯莊問他:

“泰坦尼克號沉了嗎?”

“是的,大約在2點30分左右沉沒的。”博克斯霍爾說的時候,聲音都走了調。

“沉的時候船上還有多少人?”

“成百成百的人!可能上千人,也许更多!”博克斯霍爾凄苦地說,“我的上帝,先生,船上的人都隨着那條船沉下去了。他們在這麼冰冷的海水中沒法支撐多久,我們的小艇還可以裝幾十個人,但泰坦尼克號沉沒后,海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了。我們沒有救起多少人。我發射了信號彈……我想很多人都是被泰坦尼克號下沉時的吸力墜到海底去的。其他的小艇也在現場附近。”

一艘一艘小艇被拖到“卡帕西亞號”旁邊,艇上的女人被一個個吊上了大船。男人則爬吊梯上船。到了船上,他們所有人都被安排到暖和的房艙。露絲.布蘭查德女士后來這樣描述這個場面:

從泰坦尼克號撞了冰山到聽說卡帕西亞號會來救我們,我從沒有恐懼過。每分鐘我都很興奮。沒有一分鐘我想到我們不會獲救。一直到泰坦尼克號要沉沒,甲板上那麼多哭喊尖叫着的人紛紛跳進大海,我才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的母親、弟弟和妹妹都在我之前上了救生艇,我知道她們不在這個正在沉沒的大船上。

當我們劃向卡帕西亞號時,我們更感覺到寒冷了,凍得幾乎不能動彈了。吊袋緩緩地落下,來吊我們上去。我是第一個被吊上去的,因為我凍得麻木了,無法站住。我被吊上去后,被帶到大休息室,在那裡倖存者們得到白蘭地酒和熱咖啡。那裡的毛毯堆到了天棚。我沒有喝白蘭地和熱咖啡,但就很快暖了過來。

我曾承諾一個瘦小的德國女士,會盡力幫助找到她的孩子。我也想找到我的母親。在卡帕西亞號上,我從一等艙找到三等艙,不放過一個乘客,又回到甲板上找,並注視每一個正從小艇上來的人。

在10點左右,我找到了母親。一個乘客過來問我:“你是露絲.白克爾小姐嗎?”我說:“是的。”她說:“你媽媽正在找你。”她帶我找到了媽媽,還有弟弟妹妹,我們全家終于團聚。那個德國女士也找到了她的孩子,我一生從沒有感到這樣高興過。

媽媽告訴我:“這個孩子恰好在我們那個小艇裡。當時艇上的人以為這是一捆衣服,想扔到海裡去,正要扔時,這個嬰兒發出哭聲,人們才發現衣服中裹着這個孩子,真是幸運。艇上的人都想照顧這個嬰兒。”這個德國女士帶着嬰兒在紐約被她的丈夫接走。當然,母親和我都非常高興終于團聚。媽媽是一個感情脆弱、敏感的人,每當有人問她在“泰坦尼克號”上的經歷,她就流泪,無法回答問題。當然,這也不奇怪,在那種時刻,要照顧兩個很小的孩子,同時還不確定我是不是上了救生艇,那種心情和經歷可想而知。我就沒有受那種情感的影響,我回答一切問題。

8點30分,最后一艘救生艇被纜繩拴住,艇上的人被救到船上。當格雷西上校爬上大船時,他很想跪下身去親吻甲板。報務員布賴德被一只手臂拉上來時,就昏了過去。小傑克.塞耶看到他的媽媽,就撲了過去。塞耶太太急迫地問:“你爸爸呢?”“媽媽,我不知道。”小傑克悄悄地說。

白星輪船公司總經理伊斯米是在約六點半時被救到了大船上。他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卡帕西亞號”甲板,嘴裡嘟咕着:“我是伊斯米,我是伊斯米……”船醫問他要不要到飯廳喝點湯,他腦袋搖得像撥郎鼓,一個勁兒地說:“不要,不要,我什麼也不要。”最后伊斯米說,他需要一個單獨的房間,清靜一下。然后他就在那個單獨的房間一直沒有再出來,不吃任何東西,不接受任何訪客。打了一針麻醉劑后,他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了。為他以后從公眾生活中退出,拉開了序幕。

直覺勝過邏輯

在“加州號”上,值班的二副斯通和實習生吉布森已經熬到了下半夜3點多鐘。自從那個怪怪的船消失之后,再沒有任何異常的事發生。到了下半夜3點30分左右,他們在海面上空又看到一顆信號彈。這顆信號彈比原來那個停着的船發射的地方要遠,而且是在不同的方向。一會兒,又有了第二顆信號彈。過了五分鐘,出現了第三枚。這些信號彈好像在傳遞什麼信息。他倆都搞不明白,因為這一夜他們已被一顆又一顆的信號彈弄糊塗了。但這次斯通沒有向路德船長彙報。

早晨四點的時候,大副喬治.斯圖爾特來接班。斯通向斯圖爾特描述了他夜間看到的那些奇怪的事情:那八顆信號彈,隨后那條怪怪的船就消失了等等,包括他如何及時地報告了路德船長的細節。

斯通正在描述時,斯圖爾特抬抬眼鏡,發現在海面出現了一條汽輪,卷動着長長的浪花。而且好像船上放射出很多的燈光。“就是這條船嗎?”斯圖爾特指着遠方的那條開得很猛的船說。“不像。”斯通回答說。他再仔細看看了肯定地回答:“絕不是這條船。”斯通的回答使大副斯圖爾特很困惑。他有一種不詳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對勁兒的事發生了。”他心裡這麼想着。依他做了多年水手的經驗,他知道,輪船在海上發信號彈,都是遇到了緊急情況。他覺得必須再彙報給路德船長。

他去了下邊的海圖室,輕輕地敲響了船長的房門。當他叫醒了路德,向他彙報斯通描述的那條一個晚上發射了八枚信號彈的船時,還沒有等他說完,路德就不耐煩地說:“是的,我知道了,這些斯通都已經向我說過了。”

黎明時分,太陽在海水中濕露露地升起,用帶着水珠的光芒織滿深藍色的海面,如同夜裡那條怪怪的船發出了億萬個白色的信號彈,把天空永遠地照亮。路德船長起床了。當他來到甲板,准備對付船周圍的那些浮冰時,大副斯圖爾特又跟他說起那個發射了八發信號彈的船。路德顯得有點不高興地說,不就是那條船嗎,它不是好好的嗎?他說着,手指着海面遠方那個汽輪。

斯圖爾特又建議說:“我們是不是應該跟這條船聯係一下?”

“我認為用不着,現在它也不發任何信號了。”路德用船長下指示的口氣說。

斯圖爾特抬了抬眼鏡,又仔細嘹望了一下遠方那條汽輪,他沒有和船長爭辯,他很有把握,這條船根本不是昨晚發射了八枚信號彈的那條船。

隨着天越來越亮,大副斯圖爾特的心越來越沉重,他總是感到這條船的事太蹊蹺。他並不是好奇,而是有一種擔憂,一種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的直覺攪得他全身不得安寧。最后,他突然想到,應該讓報務員埃文斯聯絡一下海上的其他船隻,看看他們是否知道那條發射信號彈的輪船情況。

他奔向了報務室,叫醒了埃文斯:“喂,伙計,昨晚有條船發射了八枚信號彈,不知會發生什麼事。你能不能用無線電聯絡一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時是早晨5點40分。埃文斯揉揉還沒有完全睜開的眼睛,朦裡朦登地帶上了耳機,打開了發報機,開始收聽儲存在那裡面的電訊。

兩分鐘后,斯圖爾特從報務室衝向了甲板,向着路德船長高喊:“有條船沉了!”然后又跑回報務室。他再次跑上甲板時報告了一個震傻了所有人的消息:“泰坦尼克號撞上了冰山沉沒了!”

路德這時才做了一個船長應該做的事,趕緊發動船機,迅速向“泰坦尼克號”沉沒的方向開去。在開始的四、五海哩時,“加州號”的速度只有每小時四到五海哩,因為周圍有很多浮冰,這是路德船長估計的最快的安全速度。過了這最初的五海哩后,“加州號”開足了馬力,以每小時14海哩的最高時速駛向“泰坦尼克號”的出事地點……

705個倖存者

“加州號”大副喬治.斯圖爾特凌晨看到的那艘大船,就是“卡帕西亞號”。經過四個多小時的緊張搏鬥,全部小艇上的人都被救到了大船上,一共705人。

在海面上反復搜索,再也沒有看到任何生還者的跡像后,船長羅斯莊決定啟航。按“卡帕西亞號”的預定航程,它應該開往地中海,但顯然不能這樣按原定計劃開了,因為開到英國需要七、八天,突然增加這麼多乘客,船上的設備和食物都不夠。羅斯莊也想過開往加拿大的哈里法克斯港,那裡距離這裡最近,又是世界最大的不凍港。但通向哈裡法克斯的航道一路都是冰,“卡帕西亞號”可不能做“泰坦尼克號”第二,再則,被救上來的乘客看到冰就恐懼,有的神經質得歇斯底里。于是他決定開回紐約。但這樣顯然“卡帕西亞號”所屬的康納德輪船公司要損失一大筆錢,因為要賠償乘客們的船票,還有耽誤的時間等。但羅斯莊是個敢做敢為的船長,他下了決心,一切后果自己承擔,就這樣開回去,救這些人要緊!

在7點30分時,“加州號”船長路德認為他們到了“泰坦尼克號”沉沒的海面,但什麼也沒有看到,只看到六海哩處有一艘輪船。經過無線電聯係,才知道那條船是“卡帕西亞號”,正在營救“泰坦尼克號”倖存者。再遠處,有一艘剛趕來的救援船“蒙特坦波號”。

路德讓報務員埃文斯通知“卡帕西亞號”,他們趕來協助。當三副格羅夫斯被大副斯圖爾特叫醒后,他睡眼惺松地走向甲板,在路過二副斯通的房艙時,他停下問斯通,真的是“泰坦尼克號”沉沒了嗎?“是的,老伙計!”斯通肯定地告訴他,並說:“我值班的時候就看見它發射信號彈。”

8點30分時,“加州號”靠近了“卡帕西亞號”,雙方用旗語交換了看法,決定由“加州號”繼續在這裡搜尋可能的倖存者,“卡帕西亞號”返回紐約。

“加州號”的航海日記寫着他們一直搜尋到上午11點40分,除了一具屍體,沒有發現任何倖存者,然后才離開。但“加州號”的三副格羅夫斯后來說,他們的船在十點半的時候就離開了。顯然路德船長並沒有非常賣力氣在那仔細搜尋。更不要提他在幾個小時前就得到附近有輪船連續發射信號彈的報告了。

“卡帕西亞號”徐徐離開“泰坦尼克號”沉沒的現場。那是一個慘不忍睹的海面,到處是紅黃兩色的救生衣、藤椅、椅墊、墊毯、救生帶,還有一些雜亂的小木板……

羅斯莊船長覺得在這裡舉行一個小小的宗教儀式也许更合適,于是他把船上的牧師請來,在大休息室中,集中所有“卡帕西亞號”和“泰坦尼克號”的人,為那些獲救的人向天主致謝,為那些死者祈禱致哀。

整個船上一千多人隨着牧師禱告,那莊嚴肅穆的祈禱聲,飄出船外,回蕩在漂浮著遇難者遺物的海面。載着一船祈禱之聲的“卡帕西亞號”徐徐駛動,和那些被它的漣漪卷動的遺物發出“劈劈啪啪”的拍打聲,如同流動的悼詞,流進歷史……

2012-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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