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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號:不沉的人性光芒》——第四章:當警報響起

曹長青

“泰坦尼克號”從英國南安普敦港準備出發,一群群旅客上船時,乘客艾伯特.考德威爾太太看到甲板上的船員在用吊車往船上裝運行李,便問一位水手:“這條船真的不會沉嗎?”“是的,夫人,”那個水手回答說,“連上帝本人都無法使這條船沉沒!”

但是這艘上帝也無法沉沒的船,現在面臨着墜入海底的命運。雖然這個事實越來越明顯,但還是有很多乘客相信那位水手告訴考德威爾太太的話。在頭等艙的吸煙室,牌局又恢復了,盡管盧西恩.史密斯離開了。斯蒂芬森中尉仍然埋在沙發裡一點點喝着他那杯熱檸檬水;在他的不遠處,斯班塞.西爾弗斯恩先生還是沉浸在他手捧的小說中。

這時,一個船員進來大聲說:“先生們,快點穿上你們的救生衣,現在我們遇到了危險。”但沒有誰在意他的話,也沒有一個人站起來,甚至沒人抬頭看他一眼。

女人的名字是打扮

雖然船長史密斯要求所有乘客集中到甲板、並帶上救生衣的命令傳播得很快,但沒有誰認為事情真的那麼嚴重。盧西恩.史密斯離開了吸煙室的牌局后,迅速回了一趟他的客房,輕描淡寫地告訴他的妻子,沒啥大事。然后說他還要到外面探探“軍情”,就又出去了。史密斯太太聽到他丈夫那毫不擔心的語調,也就放心了。史密斯離開后,她又一頭扎到床上睡覺去了。過了一會兒,她感到房間裡的燈被打開了,她睜開眼睛一看,是史密斯又回來了。帶着微笑的史密斯幾乎趴在她臉上,用仍然是沒有任何擔憂的口氣說:“我們的船擦撞了一下冰山,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問題,頂多推遲了到達紐約的時間。不管怎樣,為了慎重起見,船長要求所有的婦女和孩子到甲板去。”

阿斯德和他的妻子馬德琳都注意到了船長要求所有女性帶上救生衣到甲板的命令,但由于阿斯德一直沒有很在意的態度,使馬德琳覺得沒有必要那麼慌張。她不緊不慢地在自己的房艙裡梳洗打扮了一番。當她終于到了甲板時,她的裝束好像要去倫敦逛商店買東西:她穿着一件有着綢緞翻領的黑色大披風,戴着一個鑽石項鏈,手上是皮手筒。

盧西恩.史密斯太太也是一個不緊不慢的人,她仔細挑選了要在這四月的晚上應該穿的衣服,找出了毛衣,長筒靴,兩件大衣,還有一個軟皮帽,然后一件一件地打扮起來。在她慢條斯穩地精心打扮時,史密斯先生還要陪着她說些不痛不癢的話,小心翼翼地避開輪船撞了冰山會沉沒這個話題。

當史密斯太太終于說“我準備好了”時,盧西恩.史密斯真是長喘了一口粗氣,如釋重負。史密斯是個“好好先生”,對妻子不管用多少時間打扮,從來都能耐住性子,這在男士中並不是多見。在夫妻準備一起出門時,也许天下的男人都不是發自內心地樂意長時間地等待太太梳妝打扮,因為女人打扮起來沒完沒了,有時長得好像讓人等“一個世紀”。所以今天在美國,丈夫能夠在太太化妝打扮時不催促、不焦急、不煩躁,還能笑臉相迎,讓妻子感到他像初戀時那樣有耐心和熱情,那就被看做是好丈夫的標志之一。

當史密斯太太終于可以去甲板,他們夫婦剛剛關上客艙的門時,史密斯太太突然喊到,“哎喲,我忘了拿耳環!”史密斯先生知道現在的情形是多麼嚴重,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再找耳環首飾了,但他就是典型的好好丈夫,他又陪着太太返回房間,直到妻子找到那兩個她心愛的耳環,又小心翼翼地戴到耳朵上,才和先生一起去了甲板。

像史密斯太太一樣,普里欽少校也是很緩慢地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幾分鐘前在甲板上歇斯底里地哭了一陣子,因為他曾擔任過加拿大多倫多市的游艇協會的副會長,他對船在水上出事比一般旅客更敏感,因為過去的傷痛太多。但當第一次船上發出警告后,他還是決定先不去甲板,而是回到自己的房艙整理物品。

雖然船長的命令迅速在傳播,但“泰坦尼克號”的滿船燈光還在燦爛地亮着,房間裡的暖氣還照常把寒冷謝絕在室外,夜總會的輕音樂還在夜風中飄逸,一切都構成和平、溫煦、正常的氣氛。這氣氛只適合談情說愛,而完全無法讓人想到逃命和死亡。尤其是那個“泰坦尼克號永不會沉沒”的神話,深深地刻在每一個乘客的記憶中,無論是史密斯船長從高高的駕駛台上發出的警告,還是洶湧澎湃的海水在腳下翻出的怒吼,都無法抹掉那個“神話”的魔力。

但有些乘客還是很警覺。在一號甲板的頭等艙床上躺着的魯思,在焦急地等待着去外面探消息的丈夫快點兒回來。不一會兒,她的在舊金山市任顧問的丈夫華盛頓.道奇博士回來了,他靜靜地對妻子說:“魯思,這次意外很嚴重,你最好馬上到甲板上去!”

當德路太太強調他們必須為只有8歲大的侄子馬歇爾的安全負責時,她的丈夫詹姆斯冷靜地安慰她,使她不那麼驚慌和擔憂。德路太太迅速給小馬歇爾穿好了衣服,然后搖醒他,說大家要去甲板,不管小馬歇爾還似醒非醒、迷迷糊糊,就把他拖到了甲板上。

對道格拉斯先生來說,這事情也顯得很嚴重。雖然他曾去過一次右舷甲板看過冰塊,但當他得到確切的消息說船會沉,簡直驚得一下子發呆,還是難以置信。他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艙,把夜禮服換上了比較暖和方便的衣服。

家裡經營鋼鐵業的阿瑟.萊爾森太太可是個急性子,她很着急,覺得應該盡可能動作快些,因此放棄了讓她的丈夫好好睡一會兒的想法,立即慌慌張張地設法把她的一大家子人召集到一起,他們一共有七口人,她和丈夫,三個孩子,家庭女教師,還有一個女佣人。佣人和女教師並不和他們住在一起,而是在別的船艙,她要冒着這半夜的寒風,一個個把她們叫到一起。她的孩子動作有點慢,她不管這些,把一件皮大衣套在睡袍上,就一把拉過還在磨磨蹭蹭的最小的孩子,衝向了甲板。

這個世界上的人,可能大致有兩類,一類是,天塌下來也不會在乎,遇到什麼樣的災事險情都有僥倖的心理,認為倒霉的一定是別人,倖存的是自己。而且天生地對意外事件缺乏敏感,似乎感覺生了老繭,連擦撞了“泰坦尼克號”的冰山都戳不破它。中國古語對這種人的描述是:“一錐子扎不出血。”

第二類人是,事無巨細都掛在心上,凡事都操心,遇事就着急,感覺敏銳,天生的急性子,有時讓人感到有點神經質。中國古語稱這類人是“火急火燎”,“操心不見老”。

如果說史密斯太太是前一種人的話,萊爾森太太就屬于后一種人。在這個沉船“世紀大災難”面前,人的個性、風格和處事哲學都顯露無遺。

危險就在腳下打着旋渦

但一些船員用不着誰告訴,他們目擊的海水,說明了一切。大約12點45分,水手約翰.波因德斯特去自己住的五號甲板的水手艙找橡皮靴,那裡的情況讓他大吃一驚:他的房間同三等艙的木板牆壁,就挨近和冰山相撞的船的右舷,現在已經完全塌倒了,海水洶湧滾進,等到他找到橡皮靴離開時,水已經深到了他的腰部。

大飯廳的服務員雷伊到五號甲板的房艙裡去拿一件大衣,他感到有點涼。他向前走,經過那個著名的寬敞的連接船頭和船尾的通道“蘇格蘭路”時,原來史密斯船長和安德魯斯看到的那個生火員和統艙的乘客擁擠不堪的場面已經沒有了。那裡靜悄悄的,沒有別的聲音,只有湧進來的海水的嘩嘩響聲。

另一個服務員托瑪斯.惠特下到六號甲板的右舷房艙,到他的住處收拾些值錢的物品。他的房艙就在土耳其浴室的旁邊,這裡還沒有進水的跡像。那排豪華高級的土耳其浴室,還在那靜悄悄地等待着最后的命運。浴室的牆上,掛着從維多利亞到範倫鐵諾時代的裝飾;地上是小石塊拼花地板和藍綠交叉的壁式瓷磚;淡紅色的天花板上是鍍金的橫梁,支柱外層貼着雕花的木版。但惠特再向前走了幾步,就看到了海水正嘶嘶地流過來,向着他,向着他剛剛最后瞥了一眼的輝煌華麗的土耳其浴室。那些昂貴的裝飾,幾分鐘之后都會變成廢銅爛鐵、糟木朽物,整個土耳其浴室將被海水淹沒成天然的令人恐懼的深缸“浴室”。

但也有船員就是不太相信這船真的會沉。當二廚喬治.多德扯着大嗓門在廚師房艙的門口喊“伙計們,快起來,咱們的船要沉了”時,沒有誰很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兒。這位平時滿臉笑容的樂觀派廚師,現在一臉凝重。助理面包師查爾斯.伯吉斯睡眼惺松地喃喃道:“幹嘛,幹嘛,”顯得有點不耐煩。

多德走到前面的服務員住房時,看到大飯廳服務員威廉.莫斯正一個個地催那些服務員快點起床,但他們多數也是嘻嘻哈哈,像多德剛剛在廚師房艙遇到的一樣,沒有人很在意他們說的情況。多德還是大聲喊道:“把每個人都叫起來,這裡不能再留一個人!”

正在多德的喊叫有一點作用時,木匠哈欽森衝了進來,大聲吼道:“那該死的郵件室已經全灌滿水了,伙計們,事情非常嚴重啊!”史密斯船長十幾分鐘前曾命令哈欽森檢查了全船,他可以說最了解情況是多麼嚴重的人之一,而且哈欽森在船上的技術權威地位,也使別人對他的話敬畏三分,因此他這一聲吼叫,使船員和服務員們都嚴肅了起來。

嘻嘻哈哈的閉嘴了,說俏皮話的也鎖住了舌頭。船員們紛紛跳下床鋪,忙着找自己的衣服,由于慌亂,一些人把穿衣服的順序都搞錯了。助理面包師伯吉斯穿了襯衣和褲子,卻忘記了套救生帶;面包師沃爾特.貝爾福特剛剛下班不久,他匆忙地穿上褲子,又稀裡糊塗地把他的白色工作服套在了身上,然后又發現忘記了穿內褲;而另一個水手已穿好長褲,還在把內褲往上套。

但就是有人什麼也不在乎。鍋爐工查爾斯住在船頭前方,雖然聽到船頭尖艙進水的嘶嘶的聲音,但他還是感到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又爬上床睡覺了。他剛剛要睡着,船上的細工木匠探進身來對他說:“如果我是你,我就會起床,船上的頭三個艙都進水了,網球場那裡的底艙水都灌滿了。”查爾斯還是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不一會兒,水手長進來喊道:“大家都趕快起床!你們知道不,你們活不到半小時了!這是安德魯斯先生說的,他是造這艘船的專家,你們懂不懂?現在你們知道了吧!你們知道就行了,不要傳給別人。”

28歲的六副洛依是第一次作為船員橫跨大西洋。這個星期天晚上他不值班,當船擦撞冰山時,他正在睡大覺。他的房艙因為在甲板放置救生艇的下面,因此當外面有吵吵嚷嚷的聲音時,他就被吵醒了。他從艙窗向往嘹望,看到很多人穿着救生衣,才知道出事了。他一個箭步跳下床,抓起衣服就衝去甲板。后來他在美國國會的“泰坦尼克號聽證會”上做證,在解釋為什麼他和其他船上官員當時都在睡大覺時說:“你們一定要記住,我們都是睡眠不足的,一躺下,就睡得像死了一樣。”

二副萊特勒也是由于睡覺而出來遲了。船擦撞冰山時,他也因不值班而在睡覺。但他被那聲“顫動”震醒了。他向外面張望,看到遠處駕駛台上史密斯船長和一名船員正在談話,他想,如果真的有什麼事很嚴重,他們一定會來叫我,于是又蒙頭準備再睡,可是他睡不着了,那聲震動,一直縈繞在他心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自言自語。一會兒,輪船的輪機也不再發出轟轟隆隆的轉動聲了,顯然船停了。但他想,反正我不值班,如果他們需要我,當然知道到這裡找。于是他睜着眼睛躺在床上等待。

5分鐘,10分鐘,快半個小時過去了,沒有任何人來叫他。萊特勒想,可能沒有什麼嚴重的事故發生,否則早有人來叫他了。想到這裡,他有幾分欣慰,真的準備好好再睡了,這連續四天的航行,他感覺太乏了,似乎最好的享受就是睡覺,睡覺,一直睡到紐約。

12點10分,也就是撞冰山之后的30分鐘,四副博克斯霍爾衝進他的房艙大聲喊到:“你知道我們撞冰山了嗎?”萊特勒回答說:“我只知道船撞了一個什麼東西。”邊說邊穿衣服。“郵件室都已經灌滿水了,現在水已淹到六號甲板,情況非常嚴重。”博克斯霍爾盡快地描述現在的狀況,想引起萊特勒的重視。但萊特勒不等他說完,已經衝出了房門。

難纏的乘客

對有些乘客,要勸說他們到甲板上去,真是費盡口舌。當時沒有廣播系統,船長無法像今天這樣通過擴音器向乘客發通知,史密斯船長的命令是由船上的服務員在客艙中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口頭通知的,這是有1300多名乘客的船呵。光把每個房間都通知到,也是一個相當費時的事。

好在“泰坦尼克號”配備了龐大的“服務員軍團”,加上船員,有近九百名。每個服務員負責七、八個房間,挨門挨艙地敲門,叫醒乘客,解釋原因,並軟硬兼施地把他們弄到甲板上去。因為已過了半夜12點,多數乘客已經就寢,再把他們一個個叫起來,確實是一個相當麻煩、又頗費口舌的差事。

服務員在每一個客艙房間都是一樣的程序,先敲門,然后說:“我們的船遇到了危險,請大家馬上穿上救生衣到甲板上!”由于是午夜,外面又是那樣寒冷,很多人被叫醒了,也不情願到外面那寒風刺骨的甲板上去。有的乘客乾脆把房門反鎖,根本就不開門。當服務員亨利.埃切斯來到87號房時,發現它被反鎖。他把門敲得震天響,一位男士才在裡面以半信半疑的口氣問:“什麼事?”隨后一個女士的聲音從緊鎖的房門裡面傳出來:“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埃切斯把情況解釋了一遍之后,那個房門仍是沒有打開,裡面乾脆一點聲音都沒有,好像兩個乘客又翻身睡着了。

埃切斯只好去敲另一個房間,但那個房間也是鎖住了,但這次不是乘客鎖的,是這把鎖出了毛病,打不開了。有熱心的乘客自願來幫忙,但還是撬不開。乘客諾里斯.威廉斯是網球手,他用一個鐵具把門砸開了,這才把鎖在裡面的那個旅客救出來。但埃切斯對這種粗野的行為很不滿,說等船到紐約后,要把這幾個砸門的乘客逮捕,追究他們破壞公物的責任。

《難忘的一夜》的作者沃爾特.路德在他的書裡對這個小插曲感嘆道:“在12點15分的時候,很難說這是笑話還是當真——破門而入是英雄呢,還是破門而入要被逮捕?似乎沒有兩個人的反應相同。”

做服務員是個辛苦的差事,不僅要有職業道德、敬業精神,還要有好的脾氣,或者至少要有忍耐力。因為客人總是各種各樣,眾口難調,有時遇上胡攪蠻纏的客人,更難答對。服務員艾爾弗雷德.克勞福特可能是個例外,他已在船上服務了31年,見到各種各樣的乘客,也知道怎樣和他們相處。但現在他也遇到了麻煩,艾伯特.斯圖爾特是位老先生,他死活不穿救生衣,無論克勞福特怎樣規勸,他就是不幹。到底克勞福特是個經驗老到的服務員,他左磨右泡、軟硬兼施,最后像哄小孩似的,才使斯圖爾特老人穿上了救生衣。

在89號房間住的是作家威廉姆.斯特德,他對服務員安德魯.坎寧安幫助他穿上救生衣很不耐煩。也许作為小說家,他已編織過無數的船難和車禍故事,對險情危機都已“麻木不仁”,連這個世界最大的輪船要沉沒,他也沒感到多大的震動和恐慌,還牢騷滿腹,對着坎寧安一個勁兒地發泄,說叫他穿上救生衣是“毫無道理!”

在84號房間,服務員亨利.埃切斯像一個笑臉常開、討好客人的裁縫師,在調整國際管道公司總裁本傑明.古根海姆身上的救生衣。但是這個大富豪抱怨說:“不舒服,無法忍受。”埃切斯只好把救生衣脫下來,調整了一下再幫助他穿上。穿上了救生衣,古根海姆就要這樣上甲板,埃切斯好說歹說才使他披上了一件厚毛衣。這些大亨們有錢,身價高,脾氣也是昂貴的。

這些富豪們的闊太太們則更難指揮。無論服務員怎樣催促,她們幾乎個個仍要梳妝打扮。當她們終于魚貫而入,來到甲板時,她們的着裝都好像是參加“世紀宴會”,而不是準備逃離“世紀災難”:

在大衣下面,傑克.塞耶太太是亮麗顯眼的綠粗呢套裝和背心。

費城的銀行家太太穿了一套毛料睡衣,外面是大紅大綠的披風。

特利爾.卡文迪什夫人穿了一件便袍,外面是她丈夫的大衣。

約翰.霍格布姆太太穿了一件睡袍,外面套着皮大衣。

約翰.雅各布.阿斯德太太穿了一身非常引人矚目的輕裝,看起來既瀟灑漂亮,又乾淨利索;

華盛頓.道奇太太穿了一雙高扣皮靴,但是裡面沒有穿長襪,而且皮靴的扣子也沒有扣好,她拖着皮靴一瘸一拐地走上甲板。

丹佛市的百萬富翁布朗的太太,也同樣穿着流行的黑天鵝絨兩件頭套裝,上身是黑白兩色搭配的絲絨大翻領。

亨利.斯坦吉太太在綴花的帽子上,用蝶針緊緊別上了一塊天藍色的大紗巾。

維利爾太太雖然穿着睡袍和脫鞋,但在外面套上了一件開車時的毛料上裝。

“泰坦尼克號”下水首航時,世界上剛剛流行開汽車。很多闊太太們的着裝,也受了開汽車的風氣影響。

面對珠寶和生命

有些太太們在着裝打扮上用了很多時間。但也有些人在選擇帶什麼物品上煞費了苦心。在104號房間,阿瑟.普里欽少校正在左右為難,他凝視着桌子上的鐵箱子,裡面裝着20萬美元的債卷,和10萬美元的熱門股票。他不知是拿這個箱子好呢,還是把它放在這裡好。他脫下晚禮服,換上兩條長內衣和一些厚衣服,還是沒有想好到底應怎麼辦。他傻愣愣地注視這個他已住了四個晚上的房間:一張大銅床,上面掛着綠色的紋紗,在燈光下把整個房間輝映得金碧輝煌,非常有情調。牆角有大理石瓖嵌的洗手台,旁邊是柳條編織的扶手椅,馬鬃沙發,雪白的天花板上懸着風扇,還有璀燦光熠的水晶吊燈……他不僅舍不得那個裝滿股票債券的箱子,也舍不得這個豪華的房艙,他馬上要到外面,黑夜將成為他的房間,寒風是流動的裝飾,讓人“享受”得渾身顫抖。最后他下了決心,“砰”的一聲毅然關上了房門,把那個鐵箱子留在了桌上。但他剛走了幾步,又回來了,匆匆地拿了一枚幸運別針和三個桔子,最后又看了一眼鐵箱,轉身走向了甲板。

20歲的艾爾弗雷德.德拉克斯特是從德國科隆來的,他在房間裡也像普里欽少校一樣費了一番琢磨,到底應該穿些什麼。最后他決定只穿毛線衫和長褲,而把一件價值二千多美元的嶄新衣服,連同手杖、鋼筆等都留在了艙內。

從乘客們帶的五花八門的物品,可以看出人的性格和愛好:

阿道夫.戴克交給他太太一個小皮包,裡面有兩個金表、兩枚鑽石、一串藍寶石項鏈和兩百瑞典幣;

伊迪斯.拉塞爾小姐帶着一個玩具音樂小豬;

二等艙一位神學院學生,帶了一本《聖經》,他答應過他的哥哥,在見面之前他要一直帶着。

勞倫斯.比斯利在他的諾福牌夾克的衣兜裡塞滿了他在床上看的書;

諾曼.錢伯斯的口袋裡放了一支左輪手槍和一個指北針;

大富豪畢曉普的太太海倫把價值一萬一千美元的珠寶留在了房艙,但后來卻派他丈夫回艙取手電筒……

寒風中的希望

在二等艙,雖然沒有那麼多梳妝打扮的闊太太和為選擇隨身物品煞費苦心的富豪名流,但也不是那麼順利。這裡很多乘客都是拖家帶口,老婆孩子一大群,鬧哄哄地一片混亂。

從泰國經歐洲去美國的卡德威夫婦,把他們的小寶貝兒子裹在一條從倫敦買的高級毛毯裡。科利爾太太為她的八歲的女兒瑪琪麗的肩上圍上了一床輪船的厚毛毯。科利爾先生則什麼厚衣服都沒穿,他以為出去一會兒就能回來,連手表都放在了枕頭底下沒拿。

但很多像科利爾先生這樣想法的乘客,到了甲板就知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又紛紛回到他們各自的房艙重新翻找衣服,來來回回,又費時,又顯得雜亂。

在三等艙,情況更加糟糕。因為按照白星輪船公司的規定,男性和女性的鋪位沒有安排在一起,而是分別設在船的兩頭。所以很多男人從這頭跑到那頭,去和他們的女人與孩子在一起。

18歲的芬蘭女孩肖霍姆暈船很利害,在別人的幫助下才系好救生帶。26歲的挪威女青年艾伯利斯特別擔憂,因為一位世交托付她照顧一個16歲的女兒,讓她一直把女兒送到美國的明尼亞波市。現在遇到這樣的情況,如果出了意外,她不知道怎樣向這個女孩的家人交待。

船上的場面顯得很亂,因為“泰坦尼克號”從沒有進行過疏散乘客演習,船員們更沒有把乘客安排到救生艇上的訓練,更不清楚到底哪些乘客應該坐到哪個救生艇上。誰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因為這是“泰坦尼克號”,這是永遠不會沉沒的輪船,怎麼會需要這些呢!

一些船員匆匆地跑來跑去,忙得不亦樂乎。一個船員在緊張中把腳脖子扭了。也有的船員自己也信息不清楚。例如當羅西斯和她的侄女格拉迪斯.徹里站在通向甲板的頭等艙那裡時,一個水手走過來,告訴她們趕快穿好救生衣,然后到甲板上去。但當她倆回房艙去取些用品時,見到一個服務員,她們問這個服務員哪裡可以找到救生衣,這個服務員說,根本沒有必要穿救生衣。弄得她倆不知聽誰的才是。

還有船員到這個時候還一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船尾,操舵員喬治.托瑪斯.羅在那裡悠閑地踱步,在熬過那單調的值班時間。他雖然在一個小時前在駕駛室看到了和“泰坦尼克號”擦肩而過的冰山,但隨后就被安排到船尾值班。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水手,他幾乎每一分鐘都睜大了眼睛注視水面。突然,他看到一個救生艇漂浮在船的右舷水面,他馬上拿起電話問駕駛台,“你們看到有條救生艇掉下去了嗎?”駕駛台的人幾乎不相信到這個時候了還有對船上的事情一無所知的人。當確定他是被忽略在船尾的托瑪斯.羅時,趕緊叫他快到前面甲板來。由此可見當時是多麼混亂。加上船員,船上有2200多人啊,而且是在半夜時分;在朦朧的燈光下。

甲板上到處是船員、水手、服務員、廚師和各種勤雜人員,他們都是奉令從船的各個位置集中到這裡。但很快他們就各就各位,各司其責,多年在船上工作的紀律和訓練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

“泰坦尼克號”上一共有16艘救生艇,和4個帆布折疊救生艇。船員們開始放16艘救生艇下水,左右舷各8艘;分布在船頭和船尾,中間隔着18米距離。每一艘救生艇上都有一批船員,他們解開救生艇的帆布盖,把救生艇一點點地放下來,並把提燈、餅乾、罐頭等食物放進艇裡。其他人在吊杆上絞動吊索,隨着滑輪吱吱嘎嘎的聲音,救生艇慢慢地離開了船身。

全部20艘救生艇如果裝滿,可以承載1178人。但“泰坦尼克號”上現在是2208人,也就是說,即使全部的救生艇都裝滿人,還會剩下1030人。這種數字上的差異,沒有一個乘客知道,船員也不大清楚。

全部乘客都被集中在甲板上了,分成三隊,頭等艙乘客在中間甲板處;二等艙乘客在稍后;三等艙乘客接近船尾。他們在靜靜地等待。船上的燈光,加上這麼多的人在一起,人們就不感到恐懼,反而有很熱鬧的氣氛。各種猜測和傳言也在不脛而走。

阿瑟.普里欽少校在幫忙卸救生艇時,他的朋友海斯對他說:“嘿,阿瑟,這條船還可以支持8個鐘頭,這是我剛才從一位最行家的航運界人士克羅斯比先生那裡聽到的,他是密爾瓦基大湖區的老船長。”這種傳言更使氣氛輕松起來。有人還有閑情逸致開玩笑。一位女士看到一個女孩牽着一只波美拉尼亞小狗,便說:“嘿,我覺得應該給這條小狗也穿上救生衣。”一位男士在為迪克太太拉緊救生背心時說:“這可是當今最時髦的服裝,你看,所有的人都在穿呢!”

史密斯船長即使到這種時刻,還保持着他對乘客幾十年如一日的體貼和友善,他向新奧爾良市的卡普敦太太微笑地建議:“如果你用不上救生衣,穿在身上也暖和嘛!”

那位畢業于西點軍校,曾最鎮靜地穿好夾克、系好長靴的格雷西上校,在人群中見到了這兩天和他一起打手球的球友賴特,想起來他們有約明天早上七點半在一起打球,便開個小玩笑說:“我們最好把那場球取消了吧!”賴特同樣幽默地回答說:“我看也是。”他說的時候,手裡還拿着一個小球在玩。但此刻,他們原定明早打球的那個手球場,海水已淹到了球場的頂棚,變成了巨號“儲水罐”。

很多乘客聊天,說笑話,有滋有味地品嘗這個他們認為將來最可以向朋友炫耀的驚險歷程。當然,在他們心裡,他們都認為這會是有驚無險。有的乘客更是“臨危不懼”,表現得瀟灑浪漫。在救生艇甲板不遠處的體育館,仍是燈光燦爛,阿斯德夫婦並排坐在一對機械木馬上聊天。阿斯德身上穿着救生衣,手裡還拿着一件。他好奇地用鉛筆刀劃開了救生帶,讓太太看看裡面是什麼材料。

那位曾在房間裡精心打扮的史密斯太太,現在也和丈夫一起坐在體育館的長椅上,卿卿我我,情意綿綿。另一對哈珀夫婦,坐在固定的腳踏車上,說著悄悄話。平常體育館裡最搶手的是腳踏車,有時要排隊等好久才能輪到,現在車座上空空蕩蕩,好像一群沒有騎手的小馬。

在甲板下面的吸煙室裡,仍有四位男士安靜地圍坐在一張桌子打牌,似乎要和這個吸煙室同生同死。

但還是有人對事情的嚴重性知道得很清楚。老醫師奧洛克林對女服務員瑪麗.斯隆說:“孩子,事情非常不妙!”瑪麗小姐是個非常能幹的服務員,辦事乾脆利落,人又長得甜甜的,誰都喜歡他。當她遇到被稱為建造“泰坦尼克號”專家的安德魯斯時,問他事情是不是真的這麼嚴重,安德魯斯悄悄地告訴她:“情況非常嚴重,但是不要把消息傳出去,以免造成恐慌。”

等待的乘客準備上小艇了。船員請示史密斯船長,怎樣安排上艇。史密斯不加猶豫地說:“婦女和小孩先上!”孩子和婦女開始上小艇了。船上的樂隊領班亨利.哈特利召集了所有樂手,在船頭的救生艇甲板上奏起了爵士音樂。那鏗鏘有力的音調,伴隨着放在水面上小艇的漂動起伏,在這黑茫茫的大西洋中,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飄靈的聖歌——

它是“世紀災難”的前奏曲和安魂曲的交響,更是面對死亡,面對不可知的命運,拒絕放棄,拒絕屈服,堅持維護人的尊嚴的絕唱……(未完待續)

2012-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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