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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強:《南方週末》特稿“差生韓寒”是失敗的“特搞”

四川外語學院新聞傳播學院教授:劉國強

新聞體裁中有一類叫“特稿”,其實要嚴格界定很困難,但比較一致的看法是特稿可以寫得更富有文學性,可以有生動的細節,可以有溫馨的人情味。總之,如果你寫得足夠好,它既可以發表在《南方週末》,也可以發表在《知音》。

這不,在韓寒“代筆門”事件正輿情洶洶之際,《南方週末》在2月16日拋出了兩篇所謂“特稿”:《差生韓寒》和《世界差點把他忘了》,以非常文藝的方式還原韓寒自出道以來的經歷。但認真讀罷,這集特稿,從新聞報導的要求看,只能算是非常失敗的“特搞”,也许放在《知音》遠比《南方週末》要合適。

先看選題是否成立。

顯然,《南方週末》此次報導,意在以恢弘的氣勢對韓寒出道十幾年來的崢嶸歲月作一次史詩般的回顧,對這一爭訟不已的公共事件作出一個可以“畢其gong於一役”的“總結陳詞”。這是很宏偉的構思,但按作者的說法,促成這次採訪寫作的動因是覺得“正本清源之道何在?找到韓當年的老師同學就行了”。

這一說法讓我覺得非常驚訝,我不知道《南方週末》的記者會如此簡單地理解尋求真相的方式。這好比警察調查一起案件,他們不去努力發掘各種證據,而只去走訪當事人的親朋好友或目擊者,憑錄音的口供就結案了。就算錄了兩份音(以我有限的理解,其作用無非是丟了一份還有一份吧),又能辦成鐵案嗎?從認識論而言,事實是不可還原的,所有的還原都是表述者對事實的個人理解,因此,關鍵還在於你提供的信息是不是具有足夠的說服力,是不是經得起各種質疑。

顯然,在這個極為敏感的時期,對這一涉及巨大利益和龐大利益鏈的公共事件,僅依靠少數韓寒老師同學的口述就試圖廓清這一事件的真相,這是無法讓人信服的。
再看報導方式是否合適。

新聞講求客觀中立,理性的表述總會顯得平淡,這也是特稿這一形式吸引人的地方,但特稿仍要以真實為生命之源,所以它多用於事實清楚少有爭議而又具情感衝擊力的報導題材,或是涉及事實較少以表達觀點為主的題材中。

而在這次韓寒事件中,各種質疑持續而強烈,作者僅憑個人走訪就遽下判斷,進而放棄調查報導的方式,採取這種主觀性和修飾性極強的報導形式,這是非常不妥的。
報導採取了全知視角,鋪排的许多細節都沒有交代來歷,行文充滿想像力和情感張力,雖然記者宣稱都有採訪錄音做依據,但讀者可能永遠也聽不到錄音,只看到記者妙筆的各種生花。

事實上也有讀者指出了細節的多處謬誤:如黑板的用途,書名的錯誤,建築物的出現時間,以及教室的電視機、韓寒各種狂狷之語的確切性等许多疑問。對於報導方式的選擇,作者以“就是喜歡就是喜歡喜歡喜……”來解釋,可惜,如此余音繞梁般的深情呼喚,如果能得到“我也喜歡我也喜歡喜歡喜……”的空膠^音,那我們簡直又可以相信愛情了。

從報導內容來看,記者雖然回避了许多具體的質疑,但以最巧妙的方式回答了對韓寒最主要的質疑:一個七門課程都亮紅燈的少年,如何可能寫出如此富有知識含量和生活阅歷的作品?我們在特稿中看到一個自信到張狂的天才少年,他進校就宣稱“從今往后,松江二中寫文章的,我稱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而在錢鐘書去世后他馬上宣佈晉升到全國第二。他“課上課下一刻不停地讀老師們都沒讀過的&LSquo;怪書’,寫一些民國腔調的文章”,雖然成績極差,他那掛科的數學不足以讓他算清30年有多少天,但已經足以使他精確地保證語文恰好考到60分,因為多1分都是對天才的侮辱。他的書單《榆下說書》《西溪叢語》《分世余話》《東坡志林》《蘆浦筆記》讓中文系科班出身的筆者慚楛o想找塊豆腐撞死,我完全理解記者把《分甘余話》寫成《分世余話》,因為這簡直是天才故意設的陷阱,據說天才都喜歡干這樣的事情,他總能預料到以后可能出現的各種不敬而預先準備一些促狹的陷阱,然后開心地聽那些倒楣鬼撲通撲通掉進去的聲音,這樣的娛樂普通人完全享受不到,當然有時免不了有誤傷。

最后,他成gong地讓同學記住了“那個永遠都在埋頭看書埋頭寫作的少年”,並一同見證了作品的誕生。在這些天才表現面前,天啊,他那邋遢隨意不講衛生的缺點,竟也散發出可愛的光芒,仿佛那是只有天才才配擁有的缺點。只是,天才有些時候說話不免過於隨意,他既可宣稱自己“徹夜讀《管錐編》和二十四史”,也可告訴你他根本就不讀書,關於那個“漂來漂去”以及那三個門到底在哪裡的說法,也讓我們有點摸不著邊際,但記者準確地理清了思路,並親眼見到了天才自己已經遺忘的三個門,這確實讓人佩服至極。

但遺憾的是,雖然記者宣稱還原了事實,讀者看到的依然不是事實,而是一個疑似的新聞文本。這個文本的意義並不難闡釋,不管你是想挺韓,還是倒韓,大家都讀懂了文本中隱藏的秘密,並繼續進行更激烈的爭訟。不管事實有沒有最終認定的那一天,所有的文本,都是每個讀者判斷媒體和媒體人公信力的呈堂證供。

最后想強調的是,不要做了公知就瞧不起《知音》,韓寒事件告訴我們,人們對感情的渴求遠遠大於對真相的追求。再說《知音》也有自己的個性,《差生韓寒》這標題就不合要求,應改為《那七門課程亮紅燈的少年賽車手啊,怎樣化蝶為文學之神?》。

順便說明一下,我也天生不喜歡干巴巴的文字,我愛《知音》。

作者系四川外語學院新聞傳播學院教授

——原載廣東《時代週報》:2012年02月23日

2012-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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