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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爾仁尼琴向權力獻媚

曹長青

前蘇聯著名異議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索爾仁尼琴最近接受俄羅斯RTR電視台采訪時,稱贊俄國總統普京「精神敏銳,理解神速,絲毫沒有個人權力欲望」,在俄國知識界引起議論紛紛。

在俄核潛艇事件中普京表現出的冷酷、官僚氣,受到包括俄羅斯媒體在內的國際輿論批評,在此時刻,曾被譽為「俄羅斯的良心」的索爾仁尼琴,不僅沒有批評普京,反而公開支持這位被俄國媒體稱為「共產時代製造的官僚零件」的權力者,形成了前異議作家贊美前克格勃的滑稽局面。

1974年,索爾仁尼琴在被克格勃強行塞進飛機流放到外國時,普京則剛剛進入克格勃。正是克格勃以及它支撐的共產統治,剝奪了包括索爾仁尼琴在內的所有俄國人的自由,索爾仁尼琴在被驅逐之前已在西伯利亞集中營流放了八年。

索爾仁尼琴在西方過了20年流亡生活,被自由世界視為反抗共產主義的獨膽英雄。不僅當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而且三年前還有美國作家出版《索爾仁尼琴︰獨力反抗共產主義的英雄》的專著,極力贊美他。

至今回到俄國才僅僅六年,是什麼導致索爾仁尼琴這麼快和權力者走到一起,由異議作家變成了前克格勃的贊美者和擁護者?

表面的原因是,索爾仁尼琴受不了權力的撫摸。據俄國媒體報道,在索爾仁尼琴發表上述講話的前一天晚上,普京曾偕妻子一起到索爾仁尼琴家裡登門拜訪,兩人促膝暢談。索爾仁尼琴的妻子娜塔莉婭說,普京登門拜訪前,和他丈夫曾通過兩三次電話,討論俄羅斯國情。這次見面後,兩人決定今後繼續「交流」,今年81歲留著長胡子、貌似「先知」的索爾仁尼琴儼然成了47歲的俄國年輕總統的「國師」。

索爾仁尼琴當年在克格勃的監禁、流放以致驅逐下沒有屈服,現在卻在前克格勃的垂青下,由異議作家變成了權力的歌頌者。俄國媒體對他們的見面對談報道為「前異議作家和前克格勃握手言歡」。

索爾仁尼琴當年返回俄國時,曾公開宣佈不要任何權力,不參加任何公職競選,並曾拒絕當時俄國總統葉利欽頒發給他的勛章,以示與權力和媚俗隔絕。

為什麼索爾仁尼琴這次態度變了?他在電視訪談中自己解釋說,因為他和普京之間有共同的想法,「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他們相通的「點」是,都強調泛斯拉夫主義,強調「大俄國」;都批評北約和美國在全球的統治地位,要和西方保持距離;都主張對車臣等分離勢力進行鎮壓。

這種認知並不是索爾仁尼琴返回俄國後產生的,他在20年的流亡生活中一直如此。索爾仁尼琴被克格勃強行流放到海外,剛抵達美國時,就大罵美國文化頹廢,詛咒資本主義腐朽墮落,使那些把他視為反抗共產主義英雄的美國歡迎者目瞪口呆。在美國生活的18年中,他拒絕學習英文,更不去觀察和研究美國社會,以致他在返國之際在紐約機場接受記者采訪時,還要兒子給他做英文翻譯,而最令記者吃驚的是,他以仍擁有並使用「蘇維埃社會主義加盟共和國」護照而「自豪」,並掏出那本鐮刀斧頭旗的蘇共護照炫耀。20年的流亡歲月,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不是「自由人」的生活,而是仍然保持了他是「蘇聯人」的身份。

從索爾仁尼琴流亡和回到俄國後的言行,都可以看出,他雖然被稱為「異議作家」,但他所「異議」的,只是共產制度帶來的災難、殘酷和痛苦;「異議」的是共產制度本身,而不是產生和維系那個制度的深層價值——視群體重於個體,視國家利益高於個人自由,以所謂民族利益對抗人類文明。

索爾仁尼琴今天所以和權力者走到一起,其根本原因是,他和支撐共產制度的深層價值從來沒有真正的「異議」。他的根本理念仍是國家利益至上的「民族主義」,而不是把自由作為終極目標的「普世價值」(universal value),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和列寧、斯大林以及克格勃們並沒有本質上的「異議」。

索爾仁尼琴現象在共產國家的異議者中並不是孤立的。今天,不少中國流亡者雖然在反對共產專制上慷慨激昂,嫉惡如仇,但涉及台灣、西藏以及新疆等獨立問題時,他們則和所反對的中共統治者幾乎一個邏輯和思維,都是把國家、土地看得比人的自由、尊嚴更重要,更有人像普京與索爾仁尼琴那樣,主張對要求獨立者使用武力鎮壓。

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曾在小說《為了告別的聚會》中說,在共產國家,「我很容易想像迫害者和被迫害者兩種角色調換一下的場面。」因為在很多情況下,兩方的深層價值取向是一致的,只不過所處的地位與角色不同。

有些中國民運人士辯解說,在台灣、西藏等問題上和北京官方觀點比較接近,可以爭取國內廣大民眾對「民運」的支持。在中國人還沒有新聞和信息自由的今天,也许中國的民眾沉浸在視國家高於自由的「大中國」情緒中,但結束了共產專制的俄國則展現了另一個前景——主張「大俄國」、反西方的索爾仁尼琴,今天受到了整個俄國知識界的冷落,俄國媒體稱他為一個「孤立的名人,他的政治見解幾乎沒有反響。」

索爾仁尼琴在俄國普通民眾中的聲望,比盧布貶值還快。他回國後主持的電視交談節目,因收視率太低很快取消。他在1998年回國後寫的第一本書,開機才印了五千本,還賣不出去。現在索爾仁尼琴只剩下一個知音,那就是統治者。前「異議作家」和前克格勃的「和解」,表明如果異議人士不是「異議」支撐共產主義的深層價值,僅僅「異議」那個制度本身,最後都得像索爾仁尼琴一樣,20年流亡走了一圈,肉體和價值觀又回到了「原地」。

——原載香港《開放》月刊2000年10月號

2008-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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