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停止更新. 請訪問新站 cq99.us 長青論壇 多謝支持 .

革命不僅可行,也是唯一的道路

曹長青

革命,就是暴力革命;暴力革命就是大流血、大動盪;然后就會產生一個更殘暴的政權。這是強調中國只能走“漸進改良”之路者的理論。這種思路的來源當然很容易理解。的確,共產革命不僅把中國人“革傷”了,也把“革命”這個詞變成了滴血的人頭,令人聞之發抖。

毛澤東說了一句“槍桿子裡面出政權”,革了所有人的命,嚇得中國人,尤其是中國知識份子,再不敢提槍桿子;好像誰再提槍桿子,再提革命,誰就是毛澤東。毛澤東糟踐了“革命”兩字,于是反獨裁的人就得“反革命”,否則就是“以暴易暴”。

說實話,看有些人一再喊反對暴力革命,我總是想起西方左派們高喊的“天氣過暖”。哪兒來的天氣過暖?明明是為反資本主義製造出來的一個“說法”,就一本正經、義正詞嚴地聲討。在中國哪來的“暴力革命”?如果有,就是共產黨正在對百姓實行暴力革命,正在對言論自由實行暴力革命,正在對宗教自由實行暴力革命,正在對公平競爭實行暴力革命,正在對追求個人自由的渴望實行暴力革命。

六四屠殺剛過的時候,人們一片反思:六四之前是知識份子期待共產黨體制內自身反省改革,但六四的槍聲粉碎了中國文化人的改良夢。可誰能想到,六四20年過后,在整個東歐都成為民主國家的20年之后,中國文化人又重新回到了指望中共“漸進改良”的老路上,回到了100年前依靠“皇上”變革的思維中!

一個號稱21世紀是中國人世紀的國家,可至今連被極端伊斯蘭統治的伊朗那種選舉都沒有。在爆炸般的信息在空氣中流淌的今天,中國人還需要翻牆挖洞,才能捕捉一點“自由”的符號;而司法的殘暴、官商勾結的黑暗、社會的不公不義等等更充斥中國的每一個角落。但無論如何,寧肯委曲求全,寧肯當奴隸,也不要革命了?革命難道真那麼恐怖嗎?真如中國知識份子渲染的那樣只有負面價值嗎?

我在《當今中國有暴力革命嗎?》和《用革命結束中共暴政》兩篇文章中談到,世界很多國家都援引美國《獨立宣言》的精神,用武裝革命推翻了專制:“當政府把人民置于專制暴政之下時,人民就有權利,也有責任和義務去推翻這樣的政府。”請注意,人民不僅有權利,而且也有責任和義務,推翻暴政。

當年統治美國的英國君主政權所做的,是一系列司法濫權和高稅收,但卻沒有剝奪人民的言論自由、宗教自由和擁有武器的自由,更沒有剝奪私有財產的權利。在那麼“優越”的情形下,美國的先賢們都已經忍無可忍,發表憤怒譴責英國“暴政”的《獨立宣言》,歷數英國的一系列“罪惡”,然后拿起槍桿子革命。

我們再看末代清王朝,在無知傲慢又跋扈的慈禧的皇朝天下,中國人仍有相當的言論自由、宗教自由和擁有武器的自由;中國人同樣擁有私有財產的權利。但我們的前輩們也同樣忍無可忍了,他們同樣用武裝革命推翻了大清王朝。后來的共產主義把中國推進更悲慘的一幕,但那不是革命的錯,而是“人民利益”高于“個人權利”的共產意識形態之錯!

今天的中國,不如兩百多年前的美國,不如一百多年前的中國。這個現狀是否需要一個“根本的、性質的變革”?相信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改良派和革命派是同樣的。異議出在怎樣才能使這個“根本的變革”發生。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所有反專制的人,大家都是認同“革命”的。

只不過“改良派”認為,只有靠共產黨體制內部的鬆動,共產黨高層的變化,才能帶來中國政治體制的根本變化;而要指望黨內變化,就得說“黨”聽得進去的話,就得連捧(人權有進步)帶哄(我不跟你作對)再加上諫(黨的憲法還需要修)。而號召革命是不現實的:一是沒有可能,因為老百姓手裡沒有武器;二是革命會有大流血,大動盪,付出很大代價。換言之,在今天的中國,改良都推動不了,革命的本錢在哪裡?

表面上看,這種思維似乎很有道理。蘇聯由于產生了戈爾巴喬夫而垮台,波蘭雅魯澤爾斯基放權,台灣蔣經國開放黨禁報禁,后李登輝推動總統直選,走向憲政民主。這些都不僅是體制內,而且是獨裁政權的最高領導人發生了變化才導致了“革命”性地改變了政權的專制性質。

但是,如果深入瞭解蘇聯、波蘭、台灣的情況,會清楚地發現,它們的民主轉型,都不是改良派規勸、懇求、期待掌權者的結果,而全部都是靠體制外的抗爭和壓力,最后導致的體制內最高領導層迫不得已的變化。

蘇聯到戈爾巴喬夫掌權時,索爾仁尼琴等知識份子長期傳播的“共產黨是邪惡”,必須結束共產黨統治的思想,已經在俄國相當深入人心,俄國產生了一大批持同樣想法的異議知識份子。他們雖然被抓被關,但仍前赴后繼,發出聲音。像蘇聯氫彈之父薩哈羅夫提出“一個人不能同時坐(支持和反對共產體制的)兩把椅子”;他公開跟共產黨決裂,偷運到《紐約時報》發表的文章,被稱為“蘇聯極權制度的判決書”。

正因為必須結束共產統治的聲音被越來越多的俄國人聽到、認同、共鳴,于是俄國人民對當局的不滿,蔓延全國。正是在這種外部壓力下,戈爾巴喬夫為了緩和社會矛盾,才提出《新思維》,不得不做一些改革,目的是要保住共產黨的權力。

于是,在偏遠之地遭隔離軟禁的薩哈羅夫被戈爾巴喬夫親自請回莫斯科,后進入國會當議員。如果是中國知識人,得到共產黨開明領袖的如此“皇恩浩蕩”,早就感激涕零,擁護“明君改革”了。但薩哈羅夫在國會開幕時,雖被戈爾巴喬夫安排第一個發言,但他卻根本不配合戈爾巴喬夫的“新思維”,而是明確提出,要結束共產黨的專制制度。連戈爾巴喬夫都不得不回擊他的批評,最后兩人決裂。

十多年前我在《知識份子和共產黨》一文中指出,正是索爾仁尼琴、薩哈羅夫等俄國異議知識份子長期傳播的共產黨是邪惡、必須結束共產統治的思想深入人心,所以俄國人在有機會的時候,不再是尋找黨內的“胡耀邦、趙紫陽”,而是給共產黨尋找永久的墓地。后來葉利欽敢于站到路障上振臂高呼,抵制蘇共頑固派“九人幫”,就是建立在對俄國人要推翻專制的信心上,結果他成gong了。換句話說,你的目標不是尋找“中國的戈爾巴喬夫”的時候,才會有戈爾巴喬夫出現!

波蘭的情況比蘇聯還典型。人所共知,是以團結工會為主導的長期抗爭的結果。他們一開始面臨的全都是鎮壓,瓦文薩等領導人幾乎全部被抓被判,但他們一直頑強地跟共產當局對抗。最后波共領導人雅魯澤爾斯基面對強大的民間壓力,處于相當的困境中,迫不得已,才跟團結工會談判,同意全國大選,結果體制外派贏得了全部自由選舉的席位,波蘭走向民主。波蘭的經驗同樣不是改良派期待、懇求、規勸統治者“開恩”的結果。

台灣的情形更是如此。這些年我對台灣的民主轉型過程做了些研究,一個清晰的結論是,國民黨高層的變化,完全是靠“黨外運動”壓力促成的。台灣人民自五十年代就開始體制外的反抗,有地下結社抗爭、黨外刊物《自由中國》、六十年代彭明敏發表《台灣人民自救宣言》、到七十年代風起雲湧的黨外運動、美麗島事件直接和政權衝突,直到1986年民進黨的成立、壯大等等。這些都是促使蔣經國轉變的決定性因素。

這期間無數人被關進監獄,逃亡海外,甚至被屠殺。民進黨是在國民黨仍沒解除戒嚴令、沒有開放黨禁報禁的情況下成立的,他們當時做好了全部都去坐牢的準備。

除此之外,蔣經國訪問紐約時還遭到台灣人刺殺,給了他一個很大的震驚。這些來自體制外的越來越強烈的壓力,促使蔣經國思考,到底怎麼做才能贏得台灣的人心、才能繼續維持國民黨的統治?蔣經國選李登輝做副手,絕不是要放棄國民黨的統治,而是為了在安撫台灣人的同時,鞏固國民黨統治。蔣經國時代,李登輝一直都是非常忠誠的國民黨人。但蔣經國並沒留下讓李登輝接班的遺言,他至死都沒想好國民黨怎麼才能撐得下去。

李登輝推動總統直選一事,尤其說明問題。我曾以為李登輝完全是出于推動台灣民主的願望,所以頂著國民黨內部的巨大壓力,強力推行了總統直選,一舉完成了台灣的和平民主轉型。我曾對此極為欣賞,並撰寫長文熱烈推崇。但后來由于曾準備寫一本李登輝的傳記,阅讀了更多關于那個過程的資料,加上對李登輝本人以及其他相關人員的採訪,得出的結論是:李登輝作為台灣人,有相當的本土意識,也有一定的民主理念。但是,他首先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總統位置,才推動了總統全國直選。為什麼?

李登輝上台后,由于他是台灣人,在國民黨內位置一直不穩,所以他說自己是“虎口中的總統”。而體制外抗爭的一大批人,在反抗國民黨的同時,又在相當程度上支持李登輝,指望靠他的力量,使國民黨降低對黨外抗爭的鎮壓。于是在客觀上產生了這樣的效果:體制外抗爭一方面強化了李登輝在民眾中的影響力,另一方面又使國民黨內部強硬派對李登輝的反彈更大,取代他的黨主席和總統位置的勢力也越來越強。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總統仍一如既往地在國民黨內選,李登輝就完全可能輸掉;而如果進行全國普選,他反而勝選的係數更大。因為全民投票,雖然會有民進黨人出來競爭,但相當一部分體制外的抗爭者擔心民進黨還不夠成熟,勝選機會不大;與其輸給國民黨強硬派,不如選國民黨裡的親台灣派。這就是為什麼類似綠營政論家金筊m等一大批完全是體制外抗爭的勢力,在1996年並沒有把票投給更符合他們理念的、民進黨候選人彭明敏,而是投給了國民黨的李登輝。

對李登輝來說,推動全民直選,他既可以保住總統位置,又得到了推動民主的心理安慰。幾乎所有統治者,首先想到的都是保住自己的位置。但他們同時需要良心平衡,認為自己是站在人民一邊,站在潮流、道義一邊。所以體制外反抗國民黨的壓力越大,就越使李登輝清晰民意的浪潮,更給他改革的底氣;同時,體制外反抗越強烈,國民黨強硬派也越要排斥掉李登輝(像蘇聯高層“九人幫”要拿掉戈爾巴喬夫一樣),導致他必須依靠體制外力量而保住自己的權力。

相反,如果台灣沒有那麼強烈的體制外反抗,那就只有兩個結局:第一,李登輝如華國鋒一樣被幹掉;第二,李登輝如江澤民、胡錦濤一樣,穩住了自己在黨內的地位,然后像江澤民一樣光榮退休,連戰接班,國民黨一如既往地統治下去,現在也輪到馬英九,下面再接著郝龍斌。而兩黨政治就會像今天的中國一樣,處于遙不可及的狀態。

所以,從蘇聯、波蘭和台灣的經驗來看,目標清晰的體制外抗爭是結束專制的必須條件,而絕不是可有可無的。不少改良派觀點的人,也是認同上述理論的,也認為要靠民間、靠體制外壓力促使體制內改革。但同時又感覺靠體制外太慢了,因為體制外的力量太薄弱了;靠那些手無寸鐵、沒權沒勢的老百姓,得到猴年馬月才撼得動中共那棵大樹?

那麼到底哪頭兒更慢?我認為是寄託中共黨內改革更慢。因為期待體制內改革,就基本是等待。人類有什麼目標是靠等待可以達到的呢?只有死亡。統治者都期待不變,而被統治者當然希望變化。所以,必須依靠希望變化者,而不是依靠要保持不變者。這點即使在民主國家都是如此,更何況在獨裁國家。

而把目標放在體制外、民間,就是去點燃火種。變革的火種永遠在百姓這邊,而不是在佔據統治位置者的一邊。無論在蘇聯、東歐,還是台灣,人家全都是點體制外、民間這邊的火種,最后火燒到那邊,燒到體制內,燒到黨內高層感覺疼,不改不行了,而且是“不敢不改”了;得靠改革保自己(像戈爾巴喬夫和李登輝那樣),而不是靠頑固守住現狀而保自己。

永遠不要把走憲政之路的希望寄託在專制政權高位者的“民主理念”上,那個最后促使“革命”成gong的領導人,一定是一個不得已的明智者。但要促使他“不得已”,必須是抗爭一方的力量足夠大。而要使體制外抗爭的力量足夠大的前提,是有清晰的、必須推翻中共政權的理念,而不是改革它。

恰恰是中國知識份子一路對共產黨一廂情願的改革期待,才導致中共對八九民運的鎮壓;恰恰是學生在人民大會堂下跪那個標志,給了共產黨做皇上的理直氣壯;恰恰是“沒有敵人”這種完全錯誤的思維,才被暴政一次次屠殺;恰恰是一直佔據絕對話語權力的中國文化人,把要依靠黨內改革的思維傳播得深入人心,導致人人都相信,沒有什麼力量可以代替中共,所以才導致那個政權今天依然穩定。那種要依賴黨內改革的思維,無論主觀意願如何,在客觀上起到的作用,是呼應了中共要穩定、要所謂和諧社會的路子。

真實是:只有人人都意識到專制是不可改變本性的狼,是自由的敵人,革掉它的命是唯一的出路,民間的力量才可能起來;而只有要起來推翻中共政權的氣勢出來了,才能使高層中共領導人被民眾的氣勢威嚇住,不敢再使用武器,才能在避免流血的情況下,迫使統治者讓步。

八九民運,人民有暴力嗎?為什麼遭到了血洗?暴君什麼時候因為你下跪,他就不砍你的頭?恰恰是因為他看慣了你的下跪,覺得你就應該下跪,所以殺你的時候不在乎。因為他知道,殺了你,更多的奴隸跪下來。鄧小平不是說,殺二十萬穩定二十年嗎?沒錯,都不用殺二十萬,連二萬都不用,不就穩穩當當地統治了二十年嗎?判一個劉曉波,看你們誰還敢再聯名!這難道不是眼前的事實嗎?

有人說,既然連聯名發個呼籲、諫言都沒法做了,還談什麼革命,還有什麼路可走呵?當然有!人民是沉默的大多數,他們不見得需要有什麼行動,但只要“專制必須推翻,中共絕不可依賴”的種子深入人心,一旦機會來了,就不會再是八九民運的要求黨內改革,而是從一開始就追求根本的、性質的變化——改朝換代,建立一個真正的憲政民主中國!

八九民運之前,在中國根本沒有任何大規模的反抗組織和運動,但胡耀邦去世后不到一個月,不僅北京發生了包括社會各界人士的、幾百萬人上街的大規模抗議活動,而且是全國各地都同時爆發了聲勢浩大的抗議活動。

這個效果的產生,既是民眾對長期中共專制怨氣的發泄,也是八十年代中期,知識份子們嚮往西方,傳播西方自由思想的一個結果。所以一有機會,民眾一下子就起來了。當時知識份子的主流傾向是親西方的,同時也是寄託黨內改革派的。所以八九民運的訴求,沒有超出知識份子思維的框架。如果當年知識份子一路傳播的是一黨專制必須結束的信息,八九民運就可能是不同的結果。

當年由于時空限制,導致知識份子思想的局限,再加上全世界的共產政權都還沒垮台,也沒有前車可鑒,所以還有情可原。但是今天,在六四屠殺20年過后,在全世界主要共產國家都崩潰之后,在信息傳播如此發達的今天,中國知識份子再回到20年前、100年前的依靠皇朝體制內改變的老路,是不可原諒的。

革命不僅有路可走,而且是唯一的可行之路。需要的是點燃火種,傳播到位的、共產專制必須結束的信息;傳播自由的美好,自由的價值;一旦機會來臨,貌似庸庸碌碌的大眾、墨守成規的社會各個階層,都會在一夜之間,成為追求自由的戰士。

有人認為中國人種有問題,需要幾百年殖民地。我絕不這樣認為!自由的渴望在每個人心中,中國人絕不例外。一百年前,我們的前輩吹響過革命的號角,舉起過推翻專制的旗幟,他們曾經勝利。今天,在我們這一輩,同樣會有人吹響這只號角,舉起這面旗幟。我們不僅同樣會勝利,而且在當今世界大潮的推波助瀾下,我們會徹底推倒中國五千年專制的萬里長城!

2010年3月17日于美國

——原載《觀察》

曹長青的推特

Follow caochangqing on Twitter

曹長青的臉書



2015-08-07

http://www.caochangqing.com (轉載請指明出處)


Follow caochangqing on Twitter

© Caochangqi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