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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瀾有進三大台的可能嗎?——追蹤“楊瀾傳奇”之五

曹長青

這篇文章是去年十二月底寫完的,但在沒有被發表出來之前,楊瀾已經出來在《南方週末》(1月10日)矢口否認她曾經說過三大台或四大台邀請她做主持人。反正現在網上幾分鐘就可以查到的資料她都可以睜眼閉眼地否認,那麼幾年前的報上(又沒存在網上)的東西又何必在乎呢。再說,她以前根本沒說過的話,現在也可以立刻製造出來嘛。

比方說,在上述《南方週末》的採訪之前,從沒見任何報道說她表示過,在“2000年那一班”這個節目中,她只是“中國部份的製片人”。但她現在忿忿不平地說,“我說我是中國部份的製片人,是根本不為過。”是不為過,可你以前沒這麼說過呀!也沒有任何國內報道說這部片子是關於中美高中生對比。但現在楊瀾說,“這個片子就是關於中美兩個班級的對比。說成是反映美國華人生活,是其他記者報道有誤。”我似乎應該認真考慮一下,要不要起訴楊瀾剽竊我文章中的話。

但不管怎麼說,她畢竟沒敢否認吳征在《憑海臨風》序言裡寫的她“可以成為第一個非美國出生,在三大電視網中一家任職的亞裔主持人”的說法,大概也沒法說她沒讀過吳征序言;同時她也承認,“我只說過美國的主流電視台邀請我出任他們的記者或主持人。”所以我的這篇文章還不算太過時,除非今天楊瀾再出來把上述這些話也都收回。

對於美國幾大電視台或者整個主流媒體電視台是否邀請過楊瀾做主持人,不是一個應該去調查、核實的問題,這幾乎就像我不可能寫封信去問布希,他是否曾經邀請過中國的外交部長做他的國務卿一樣。

我在“追蹤之四”的結尾處說,就算楊瀾是語言天才,盡管只在美國呆了不到三年,她的英語口語就達到完全和美國人一樣,或者比普通美國人說的還標準,那麼她是否有可能成為三大台,或其他美國主流電視台的主持人呢?

和中國電視節目的播音員不同,美國電視台的主持人不是靠長相和聲音獲得主播位置,他們首先是記者,都是從記者開始一步步做起。成為優秀記者之後才一點點從地方小台往全國性大台挪動。電視台的主播們首先是記者(reporter),然後才是主持人(anchor)。我曾聽過CBS晚間新聞主播丹.拉瑟(Dan Rather)的一場演講,他從頭至尾講的都是自己做記者的經驗和怎樣做個好的記者。這位當年在德克薩斯州做地方台記者的拉瑟,因在報道甘迺迪被暗殺事件中表現優秀而獲得全國名氣,後被升到CBS全國網上。當被問道他認為自己是記者還是主持人時,他立刻回答,當然首先是記者。

這點楊瀾也不陌生。她在《憑海臨風》中寫道﹕她曾問CBS資深主持人克朗愷特(楊瀾對人名從不注釋英文,也不知道她在說誰),“如果在‘主持人’和‘記者’這兩個稱謂中選擇一個,您希望別人怎麼稱呼您?”他毫不猶豫地回答﹕“記者。當然是記者。”楊瀾本人也在她的書中、採訪中、從哥大畢業後迄今為止的工作中、以及她在《我問故我在》這本採訪錄中對自己的定位都是“記者——主持人。”

這也就是說,楊瀾也明白,要在美國電視台做主持人,首先得做個好記者。那麼在吳征說楊瀾可以做美國“三大電視網亞裔主持人”的時候、楊瀾說美國主流電視台邀請她“出任記者或主持人”的時候,是否知道美國人最熟悉的亞裔電視節目主持人、在美國出生的華裔宗毓華(Connie Chung)是經過了怎樣一個艱難的過程才坐到了大電視台全國網的記者和主持人位置上?

1946年出生在美國的宗毓華在大學裡念的新聞專業,1969年就開始在首都華盛頓的一個地方小台做記者。兩年以後進入CBS當地台做記者,曾報道1972年的水門事件。在CBS做了四年記者之後,她終於在1976年到CBS洛杉磯地方台做了新聞主播。在做了七年地方台主播、獲得過洛杉磯的最佳新聞採訪獎和兩個艾美獎之後,才謀到了在NBC全國網做週六晚間新聞主播的位置,並主持一個清晨專題節目。1989年她跳到CBS全國網,主持週末新聞和專題節目。在做了23年從地方到全國電視台的記者、主持人之後,1993年5月當她終於升任晚間新聞的共同主播(和丹.拉瑟一起主持)時,據《紐約日報》(93年5月20日)報道說,“她從來沒有想到這會發生在她的身上。”但宗毓華在兩年後就被排擠掉。《紐約時報》(95年5月22日)的報道說,主要是她和拉瑟都想搶重大的新聞採訪,而不甘只播報新聞。離開CBS後的宗毓華幾經波折才得到了目前在ABC的20/20中共同主持人的位置。

從這個最成功的亞裔主播的道路我們可以看出,在美國競爭到一個大電視台主持人的位置是多麼困難,必須從地方小台的記者一步步做起。而楊瀾由於比較順利地得到了中國中央電視台一個娛樂節目主持人的位置,她和吳征就試圖(也成功地)使中國老百姓相信,她可以同樣輕而易舉地獲得美國大電視台的主持人工作“拿一份優厚的待遇”(吳征說)。至於多“優厚”你們自己猜吧,反正中國人都有個感覺,那是個很高的價錢。

沒錯。芭芭拉.沃特斯(Barbara Walters)年薪一千萬美元;彼得.詹寧斯(Peter Jennings)九百萬;戴安.索耶(Diane Sawyer)七百萬;丹.拉瑟七百萬;湯姆.布羅考(Tom Brokaw)七百萬;宗毓華在CBS和拉瑟一起主持晚間新聞時是一百七十萬(當時拉瑟二百多萬),做20/20的共同主持人已降到一百萬;採訪過江澤民的華萊士(Mike Wallace)三百萬。而普通記者或製片助理只有二、三萬的年薪(據《Brill’s Content》1999年5月號)。新聞專業的本科畢業生求職是全美所有行業裡起薪最低的,平均只有一萬七(據大約三、四年前的報道)。市場經濟嘛,想做這一行的人太多,老闆就拼命壓低工資。

由於中美新聞體制的巨大差別,一般中國人並不瞭解美國新聞從業人員的職業經歷,所以真誠地相信了楊瀾吳征的說法,因而對楊瀾崇拜倍至。在中國可以由於各種原因,學習成績或人際關係等等,從學校直接到《人民日報》“中央電視台”等機構。

而在美國,如果做學者,有可能哈佛剛畢業就在哈佛謀了個教職;如果經商,可能耶魯商學院剛畢業就進了華爾街最大的金融公司。但如果做記者,各大媒體則一般都不直接錄用剛畢業的學生。因為記者是一個最容易“出錯”的職業﹕丟三拉四,採訪不到家、消息報道不準確、引言出了偏差、新聞平衡不夠等等。只有在工作經驗中一步步增加新聞敏感、報道經驗,減少錯誤。所以大的媒體都有一個不成文的共識,讓那些記者們把錯誤出在地方報紙、地方電台,等他們成熟了,出錯少了再到大媒體來。剛畢業的學生如果進入大媒體,基本上只能做不上鏡、不署名、不直接採訪報道的各種助理,這樣往上晉升比從小媒體到大媒體更慢。

對於楊瀾來說,即使她的英語說得和美國出生的人一樣標準,即使她想認認真真地走從小媒體到大媒體的路,她也當不成美國三大台的主持人。這樣說並無貶低楊瀾的智慧和能力的意思;這只是由於她生長在中國,無論她在哥大怎麼“惡補”,關於美國這一課都不是幾年、甚至十幾年可以補得過來的。

媒體是一個在時、空上都和現實社會太近的東西,所以它要求從事這個行業的人必須非常熟悉這個社會和這個社會中人們的日常生活。像楊瀾這個經歷,你派她去報導美國主流社會的事情,諸如兩黨的政治、經濟、外交政策之爭等,她會茫然不知所措;如果說報導移民生活吧,任何一個在美國出生的、在移民社區長大的“小譚恩美”都會遠比楊瀾更熟悉。

我說楊瀾對美國社會陌生並非想當然。且不說她在《憑海臨風》中提到的非常有限的關於美國的部份,不僅膚淺到沒法評論,而且僅限於什麼哥大留學生給孩子洗澡不小心碰壞了,孩子被員警帶走了;中國女留學生和別人偷情,她丈夫開槍把她和情夫打了;美國老人多麼孤獨之類。然後她用初中一年級女生的文筆和理解程度把這類事評論一番。

在總共只有七萬八千字的《憑海臨風》裡面,關於美國的部份頂多佔了五分之一,除了上述內容之外,主要是她個人的衣食住行經歷。即使在哥倫比亞大學念了兩年書,她仍是只要提到美國的事情就顯得她離美國太遙遠。

比如,她在一篇文章中劈頭就說“理查得教授被哥倫比亞新聞學院開除了。原因是有學生告他。罪名之一﹕上課內容不充實;罪名之二﹕從不留課外作業。”這種“教授被開除”的說法實在是嚴重誇大。哥大新聞學院有很多各大媒體的編輯記者做合同教授,教得不好不被續簽合同而已。她不知道在美國大學,尤其是新聞學院,開除教授得是多麼嚴重的事情!911事件後,一個被指控給恐怖份子提供援助的佛羅媢F州立大學教授都不僅沒被開除,還被保護了起來。

楊瀾在另一個章節裡為了證明美國社會太“自我封閉”講了這樣一個故事﹕“我國某部長1994年訪美時,美國《時代》雜誌的董事長曾問他﹕‘請問你們中國的媒介什麼時候開放呀?’該部長回答說,‘中國的電視節目中有30%的節目是從世界各地引進的,而美國主流電視中有多少外國節目呢?到底哪個媒介更開放呢?’”

中國某部長這麼說話我一點兒都不奇怪,但聲稱在美國念了兩年“新聞”的楊瀾,居然一本正經很嚴肅地給中國人講這個故事,她竟然連美國的媒體根本不存在“開放”的問題,人家是按“新聞價值”和“市場價值”取捨新聞,而中國是按“意識形態價值”取捨新聞這最基本常識都沒弄清楚,她實在是連中國的記者都考不上。

中國電視節目中30%可以引進外國節目是被政府批准的,老百姓想看到更多,電視台也想播放更多,可政府不允許嘛。而美國媒體可以100%全播外國節目,誰管你呵?政府哪裡管得著呵!但問題是,在美國外國節目沒多少人看,即使只有5%外國節目也沒什麼人看。沒人管美國人看什麼,可他們對外國的東西不感興趣,自己選擇不看。如果你硬要播沒有觀眾的外國節目,電視台不得關門嗎?

就這麼一個對美國媒體的基本常識都“不是多和少,而是有和無”的人,居然坦然地(通過她丈夫)告訴中國人,她放棄了“一份優厚的待遇”和美國三大電視網主持人的位置。而中國人(有多少億?)居然都信了。

人們或許根本沒有想像過,如果一個在北京大學讀中文的二十多歲的外國人,中文說得極流利,但非中國出生、中國長大,有沒有可能被中央電視台邀請做記者或主持人(除非瞪著稿子逐字念)?如果在節目過程中,觀眾忽然提到焦裕祿、董存瑞、莊則棟,或“文革餘孽”“海外反動人士”什麼的,這個外國人有可能都反應得過來嗎?這每一個人名或詞匯背後都有一段知識背景,對中國人來說是平常的事,是在那個社會生長自然而然知道的事,但對外國人來說,可能完全摸不著頭腦,這主持怎麼當呵。

比方說我自己許多經歷中的一個﹕我在哥大旁聽課的時候,有一次學生們熱烈地談起了一個叫Joe DiMaggio 的人,那個熟悉勁頭簡直超過了對當時的總統克林頓;我猜這一定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所以沒好意思問。後來又在報紙上也見到這個名字,而且一反新聞常規做法地沒有給任何解釋,說明是個任人皆知的名字,但由於當時還沒有這麼方便的網上檢索系統,所以我也沒有去查,過了很長時間以後才偶然得知,他是美國五十年代最著名的棒球選手,瑪麗蓮.夢露的前夫,他的名字當年比今天的喬丹還響亮。

諸此之類,數不勝數。如果哪一天我回到中國,聲稱為了祖國新聞事業的發展,在美國放棄了諸如《紐約時報》國際版主編的位置;別說讓人家白紙黑字印出來,就只是跟一圈兒朋友吹牛,話一出口,也得先把自己嚇出一身冷汗。倒不是那個位置上的人有什麼了不起,或許有不少事情你比他知道得還多,但你就不是這個背景成長的,做這個新聞主編就一點門也沒有。

但吳征楊瀾的話就膽大如上面這個例子,所以我才不得不就美國媒體多說了幾句,希望能有哪怕幾個國內讀者讀到,否則,如果下次有人說他們放棄了三大台的總裁位置,或者整個兒兼併了美國三大電視台,全國人民也會相信。吳征不是已經跟《北京青年報》說他要開始入股好萊塢的電影公司了麼?

(未完待續)

(載《多維網》2002年1月)

2002-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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