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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西藏人民的夢想

曹長青



十五年前(1994年),我在《北京之春》發表了題為“獨立:西藏人民的權利”的長篇專論,從尊重歷史、正視現實和人有追求自由、自治的權利等角度,闡述西藏人民追求自己國家的獨立,是合法、合理、合情。

十五年來,越來越多的中國知識份子關注西藏、為西藏人權呼籲;也有相當一些人走向支持西藏獨立。但西藏的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和西藏流亡政府,近年來卻一直強調走中間道路,即不走兩極:放棄西藏獨立,也不接受中共對西藏的殖民統治;承認西藏屬於中國,但要求高度自治(包括民主選舉)。

最近在日內瓦舉行的“藏漢會議”上,達賴喇嘛到會演講,仍堅持這一路線。西藏流亡政府的民選總理桑東仁波切的講話,也是強調這一點,仍期待有機會跟中國政府對話,使西藏獲得真正自治,達到“雙贏”。和以往不同的是,西藏流亡政府的政策,從重點在西方、關鍵點在中國政府(謀求和北京談判),轉向了中國民間;尤其開始重視海外中國知識份子,想通過他們傳播西藏的真實。

●民主和專制能共存、雙贏嗎?

我也參加了這次在日內瓦的題為“尋找共同點”的藏漢會議。在桑東仁波切總理致辭後接受自由提問時,就達賴喇嘛和西藏流亡政府的“中間道路”和“雙贏”企圖,我提出了兩個問題:

第一:在人類歷史上,有沒有過專制和民主這兩種價值,以及其實踐,在一個體制下共存過?甚至“雙贏”?如果沒有,那為什麼桑東仁波切政府在追求這樣一個不切實際的方向?第二:中間道路有沒有限期(deadline)?流亡政府放棄西藏獨立的決定,是不是剝奪了六百萬西藏人民和他們的後代對國家前途的選擇權?

桑東仁波切曾說,他們謀求的是“在中國憲法精神下的真正自治”。而對於“中國憲法精神”,恰好中共統戰部副部長朱維群去年底在北京記者會上有說明,他說,中國憲法精神就是“三個堅持”:堅持共產黨領導,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針對西藏問題)堅持民族區域自治。對於共產黨的領導,誰都知道,就是專制統治;而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是同一回事:經濟往哪個方向走,一切由共產黨說了算;而民族區域自治呢,朱維群用“排除法”說,不是聯邦制,不是邦聯制,也不是香港的一國兩制,更不是達賴喇嘛的真正自治,而是共產黨領導下的、現在的“西藏自治區”制。隨後朱維群語氣蠻橫地說,“在中國搞民族區域自治就是這個搞法,沒有別的搞法,沒有別的什麼‘真正的自治’。”

●不能期待“善良的狼”

朱維群還說,我們從來沒承認過西藏流亡政府,只是跟達賴喇嘛的私人代表接觸,談的是達賴喇嘛如何“改正錯誤”,爭取我們的“諒解”。表現好,可以讓他回來,“最多再加上他身邊一些人”也可回來。面對眾多外國記者,朱維群毫無最基本外交禮貌地宣稱:過去這些年,中央政府跟達賴喇嘛私人代表的接觸,就是談這些,將來也不會改變!那種霸道,真令人頭皮發麻。

我向桑東仁波切總理請教說,共產黨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清楚,西藏流亡政府還期待跟北京談什麼?跟共產黨的專制要“真正自治”,等於期待有“善良的狼”,“羊狼共存、雙贏”。人類有過這種先例嗎?

桑東仁波切回答說,中間路線是經過流亡藏人公投,多數贊成的;並說不久前的流亡藏人代表大會,最後多數仍是支持中間道路,它是民意的體現。

我則提到,流亡藏人只有13萬左右,即使全部都同意中間道路,那也不能代表西藏境內六百萬藏人的意願。流亡政府這樣做,是不是剝奪了那絕大多數西藏人未來的國家選擇權?

●西藏問題的根本,不是保存宗教文化

西藏歷史上是個獨立的國家,有自己的國號、國旗、元首、首都、貨幣、護照、軍隊、稅收等等。即使清朝後期,以及蔣介石民國時代,西藏也不是它們的一個省;只是五十年代初,被中共軍隊佔領了。

今天,西藏的問題,並不僅僅是宗教、文化和環境保護的問題,而是一個國家的存亡問題。達賴喇嘛作為西藏人民的精神領袖,備受藏人愛戴。但按照民主原則,不管地位怎樣崇高的領袖,都沒有權力決定人民的國家選擇權。西藏的前途,應該由六百萬西藏人民公投決定,而不是由西藏流亡政府的任何官員決定!西藏青年大會副主席葛瑪益西和議員葛瑪秋培等就曾提過,“我們少數流亡藏人無權否定歷史上即為獨立國家之人民的恢復獨立的權力,我們也沒有改變西藏民族後代之前途的權力。我們的問題是民族和國家的獨立與自由,而不是文化、宗教和環境保護等問題。”

現在六百萬西藏人民正遭受中共的政治專制和殖民統治,無法發出聲音。但從西藏境內多次藏人遊行示威的口號可以看出,多數西藏人民要的是西藏獨立!過去這些年來,我在印度、歐洲、美國等地直接採訪過上百名藏人(和藏人群體接觸的人數當然多很多倍),我對他們都問過相同的問題:要自治還是獨立。除了達賴喇嘛之外,其他全部都說要西藏獨立。我曾當面對達賴喇嘛說,我採訪過的全部西藏人都要求獨立,只有一個不要獨立。他問,是誰?我說,就是你!達賴喇嘛只有用他魅力無窮的哈哈大笑來回答。

● “有沒有可能”和“應不應該”

當然,我完全能理解達賴喇嘛的一片苦衷,西藏的文化和宗教正在被毀滅,漢人大量移民西藏,中共推行漢化政策,希望像內蒙那樣解決“西藏問題”(今天內蒙2380萬人口中,漢人已占80%!而處於少數的蒙古人,據說四人中已有三個被漢化)。有些支持中間道路的藏人說,中共太強大了,尋求獨立是不可能的。這說明,他們的思維也被“漢化”,像工于心計的中國人那樣想問題,什麼事都先想到“有沒有可能”,而不是像西方人那樣先問“應不應該”。

我在這堶n特別重複、重點強調一個中國人和西方人思維的根本不同:中國人(中國文化培養出來的人)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有沒有可能?而西方文化培養出來的人,首先想到的是:應不應該?換句話說,他們首先想到的是原則,是理念。而凡事有了理念,堅持原則,不懈奮鬥,成功一定就有可能。所以西方人可以提出“不自由毋寧死”,而不是中國人的“好死不如賴活著”。正是西方人首先想的是“應不應該”,而不是“可不可能”,所以自由和繁榮才最早從西方開始。

●獨立、民族自決,是世界潮流

猶太人復國,就是典型的例子。他們還不像西藏人這樣,一直有自己的家園,而是流散世界,曾長期沒有一塊安身立命的土地。但他們堅持自己的夢想,經過多年的追求、奮鬥,更有流血犧牲,最後終於復國,建立了以色列這個獨立的國家。但就在建國次日,周邊的五個阿拉伯國家聯手入侵,不讓它生存。當時這五國有四千萬人口,以色列只有60萬,剛宣佈建國,還沒有正規的軍隊,危在旦夕。但以色列人不是想“有沒有可能”,而是想建國“應不應該”。最後選擇堅守自己的家園,絕不屈服,全民奮戰,終於打敗入侵者,保住了這個新興的國家。

近年獲得獨立的東帝汶也是堅持了西式的“應不應該”而成功。東帝汶才80萬人,不到印尼兩億人口的0.5%。在蘇哈托軍事政權專制三十多年中,如果按照“可不可能”的思維,那獨立就連想都別想。但最後東帝汶人成功了,因為他們的領袖和人民,堅持的是理念原則,而不是絞盡腦汁琢磨操作上的可能性。

科索沃也是這樣,面積才一萬多平方公里(原為塞爾維亞的一個自治省),只有200萬人口,不到塞爾維亞的五分之一,但科索沃人堅持要獨立,經過多年的奮鬥,最後也夢想成真,成為一個獨立國家,至上月底,已獲得國際上62個國家的外交承認。他們初期的艱難,同樣令人感到“不可能”。

聯合國剛成立時,全球才50多個國家,現已近200個,等於增加了四倍,說明獨立、分離、民族自決,是世界潮流。關鍵是看這個民族的決心,尤其是其領袖對國家前途的認識是否清晰和堅定。

●跟流氓論理,是君子的錯

今天,任何謀求跟中共要民主、要真正自治,都是與虎謀皮,完全沒有可能!至於提什麼中國的憲法精神,即使作為策略,也是不會有結果的,因為共產黨本身都從來不按自己的憲法行事;憲法是花瓶,你以為那裡能長出鮮花,那是你的錯。

今天西藏流亡政府應該做的,是認清現實,尊重真實;這個現實就是,中共政權無論如何都不會給藏人真正的自治,這是專制者的本性決定的。不管你怎麼讓步、怎麼妥協、怎麼磕頭、怎麼懇求,全都沒有用!舉一個再典型不過的例子:達賴喇嘛本人的確是發自內心要放棄獨立,他千百次地在西方清楚地表達這種想法,並通過他的代表直接無數次地告訴北京。但中共硬是把“藏獨”這頂帽子“釘”在達賴喇嘛頭上,然後用其絕對控制的媒體強力宣傳,於是十三億中國人一致認定達賴喇嘛是“藏獨”的罪魁禍首,對他痛恨萬分。面對中共這種流氓,你要拿它當君子一樣去論個理,不是中共的錯,是你的錯。人家清楚地按獨裁者的原則、理論行事;而你原則沒有,理念不清,要鬥過人家,怎麼有可能?

那面對如此“強大”的中共獨裁政權,西藏流亡政府現在怎麼辦?應該旗幟鮮明地提出來,西藏歷史上是個獨立的國家,現在被中共佔領了;必須結束共產黨在西藏以至整個中國的專制統治,聯合所有人,推動中國民主。未來中國民主了,六百萬西藏人民用公投決定自己的前途。如果那時(民主)中國能夠尊重藏人的選擇權,平等對待西藏民族,那麼達賴喇嘛可以提出,希望西藏留在中國,實行高度自治(只能是建議,不能是決定!)以達賴喇嘛在藏人中的崇高聲望,多數藏人很可能會聽從。如果不是這樣,那就必須尊重全體西藏人民的選擇。

●傳播西藏的“兩個真實”

今年達賴喇嘛已74歲。他不僅是西藏歷史上十四位達賴喇嘛中最長壽者之一(有九位達賴喇嘛壽命不到50歲),更是走向世界,在全球最受歡迎的精神領袖之一。既然過去二十年來致力跟中共談判的“中間道路”毫無成效(今後也不會有成效,這是必然的),就應該改變策略,把重點放在,向世界傳播西藏的兩個真實:西藏歷史上是獨立國家的真實,多數西藏人民要求獨立的真實。由此積攢國際上瞭解真實的人們支持的力量,同時也促使更多西藏境內的藏人覺醒。把希望放在自己的人民的覺醒上,而不是寄託到中國統治者的開恩上。或者說,不要寄望于統治者的變化,而是依靠人民知道真實後產生的力量。

現在的中間道路明顯是走不通的,而向世界傳播西藏的兩個真實,也不是可以立即見效的。既然都不能獲得明顯效果,那為什麼不走真實的道路?而且,只有走真實的道路,才有可能獲得真正的結果。一味謀求跟北京談判的妥協政策,只能自我麻痹,渙散鬥志,在給中共專制統治的合法性“背書”的情況下,誤導西藏內部的藏人。導致他們也不瞭解自己的國家的歷史,不敢想像獨立的可能,還會產生“沉默螺旋”效應,使他們認為,無論是境內還是海外的藏人,多數都不想獨立,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心裡想,那就干脆放棄吧。

●西藏人民的覺醒是關鍵

至於說強調西藏屬於中國,才能獲得中國知識份子的支持,那也是本末倒置。因為西藏問題的根本解決,關鍵是看六百萬西藏人民的覺醒程度和抗爭的力度。從以色列復國,東帝汶獨立,科索沃建國,更不要說當年美國脫離英國的獨立戰爭等等,全部的例子,都是靠本民族的努力,而不是依賴殖民統治者內部的知識份子覺醒。對方民族的知識份子發出良知的聲音是寶貴的,但不是關鍵,更不是“前提條件”。

以達賴喇嘛在當今世界的崇高威望,在全球範圍內傳播關於西藏的“兩個真實”,是絕佳的機會。一旦這位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圓寂,如果找到“轉世”,還要至少近二十年之後,才會有一個成年的“達賴喇嘛”;更不要說,要達到現在這位達賴喇嘛的全球性聲望,豈止是不容易,甚至是不可能。因為現在這位達賴喇嘛具有獨特的個人魅力:他的氣質、風格、為人的謙恭、對他人關照的細心、孩子氣的率真,坦蕩的開懷大笑,以及他講話時特有的勁頭等等,都是獨特的,無法模仿的。這種世界性聲望和愛戴,絕不是將來哪個人叫“達賴喇嘛”就可以達到的。如此可貴的“個人資源”用在“中庸之道”上,實為一大遺憾。

●藏人心底的呼喚是“獨立”

我絲毫不懷疑,在絕大多數西藏人的心中,獨立是他們發自心底的夢想。只是由於面對中國惡龍的霸氣和暴政,他們不敢發出真正的聲音;由於對精神領袖達賴喇嘛的巨大尊敬和愛戴,他們以宗教情懷推崇達賴喇嘛的政策。但自由是每一個人心底的渴望,掙脫強權的壓迫、建立自己的家園,是古往今來全世界每一個民族都一路浴血奮戰所爭取的,西藏人民絕不會例外!

達賴喇嘛和流亡海外的藏人,如果轉向重視多數藏人內心呼喚的“西藏獨立”,傳播這個真實、這個現實,讓世界更清楚這個真實,尤其讓每一個藏人知道他並不孤獨,讓每一個藏人心中的夢想都繼續燃燒,這種夢想的燃燒,就是為恢復一個獨立的西藏國鋪路!無論道路多麼艱難,無論需要多少代人的努力,但這是一條遲早必定要走的路!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從腳下開始?!無論這開始的一步多麼稚嫩,在漫長的復國道路上顯得多麼微不足道,但它是通向心底呼喚的道路,通向夢想的道路,是正確的道路!在迷失的道路上跑一萬米,不如在通向夢想的正確道路上挪一寸。無論任何人,為實現自己夢想所作的每一絲努力,都有潛在的巨大力量:因為它真實。人類古往今來的一切成就、一切勝利,都是追求夢想的結果!西藏人的夢想,也遲早必定會成為人類夢想成真的一部分!

2009年8月24日於美國

(——原載 《觀察》,http://www.observechina.net/info/artshow.asp?ID=61870 )



2009-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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