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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意與新聞自由——紀念《新聞自由導報》創刊五周年

曹長青

柏林牆倒塌,隨之整個共產陣營全球性崩潰,標志著共產主義這種違反人性、剝奪民意的專制勢力歷史性的終結。

共產勢力的終結,根本原因在於它不體現民意。而人民意志是一切政府合法權力的基礎。人民意志的體現,通過定期、真實的自由投票選舉來實現。

所謂“定期”,即有再選擇的機會。如果沒有拒絕的權利,選舉就成為災難。如同中共政權那樣,聲稱其合法性在於1949年人民夾道歡迎選擇了共產黨。但它從此不給人們再選擇的機會,剝奪了拒絕的權利。

所謂“真實”,要有兩個條件的保障: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沒有信息的自由交流,批評的公開化和新聞輿論的監督,選舉就會成為虛假和裝飾。

新聞自由保障著選舉的真實、公平;真實的選舉才體現人民意志,進而構成民主。

正因為新聞自由和民主有這樣直接和邏輯的關系,1801年就任美國總統的杰佛遜就寫下這樣的名句:“如果讓我在有政府而無報紙和有報紙而無政府之間做一抉擇,我將毫不遲疑地選擇後者。”而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開宗明義就以斬釘截鐵的口氣寫道:“國會不得制定任何法律限制新聞和言論自由。”

人所共知,美國的高官和議員們都怕記者,因為丑聞一旦被揭露,下次選舉,選民就會選掉他(她)。怕記者的實質,是怕記者背後的選民。這是新聞有監督力的原因之一。因而一個普遍被人接受的理論是:新聞自由的程度標志著一個社會民主的程度。

正因為新聞自由對民主有這樣的意義,一切專制政權都要控制新聞。如同中共那樣,將新聞壟斷為意識形態的工具,利用操縱的媒體來“偽造多數”,制造民意。官方媒體制度化地制造謊言是獨裁國家的特征之一。

對共產極權最早的群體反抗是1956年的“匈牙利事件”。當時布達佩斯大街上最響亮的口號之一是:“官方廣播是謊言”。33年過後,北京天安門民主運動爆發時,新聞記者游行時喊的口號是:“不要再逼我們撒謊”。

共產政權左右民意的手段主要有兩個:其一是“制造民意”。即把少數人的意見通過壟斷的媒體硬說成是大多數人的。在《人民日報》上經常出現的這種句式傳遞著這一企圖,如“中國共產黨和廣大人民群眾”,“黨和各族人民”等。兩者連在一起使用,就是要構成心理暗示:黨和人民站在一起,黨是民意的體現。

其二是“導向民意”。即人們相信官方的宣傳,最後大多數民眾的想法與官方一致。例如1958年的群眾大煉鋼鐵和文化大革命的全民投入,更多原因是民眾相信宣傳、自願參加的結果。有些民眾的熱情比毛澤東還高。如果當時實行公開選舉,毛很可能獲得極高的選票,他的政策也可能得到多數民眾的支持。

這一時期的大多數人民的意見是不是民意呢?回答是否定的。因為真正民意的形成和表達需要兩個條件: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前者使人們知道本地區、本國以外的信息與事實,在比較和選擇中形成意見;後者使少數懷疑、挑戰者的聲音得以傳播,使人們在思考和辨別中做出判斷。也就是說,一種意見必須在接受外在信息的挑戰下,仍被大多數人接受,才形成真正的民意。在沒有外部信息的踫撞、不同聲音的反對的條件下,不可能有真正的民意。

從這個意義上說,沒有新聞自由,就沒有真正民意的形成與表達。

新聞自由的更重要意義是它體現著人的“知的權利”。它是人與生俱來的基本人權之一。人的智慧來自兩方面,前人的知識,同時代人的思想交流。離開“知”,即學習與交流,人封閉在屋子裡苦思百年仍是白痴。

隨著中國經濟發展勢頭,有些人選擇回國。但一位朋友說,他現在絕不可能回去。為什麼?因為“恐懼”。他說無法想像每天看不到西方的報紙和電視心裡會怎樣“發毛”。一個知識分子,不知道這個世界每一天在真正發生著什麼,那種感覺能把人嚇死。而且同樣重要的是,即使在中國可以看到BBC等知道了全球新聞,但不知道美國一流的知識分子怎樣思考和評價這些事件。沒有交流,就沒有靈感的迸濺和思想的飛躍。不知道世界發生什麼,又沒有思想交流,每天捧著《人民日報》發傻,最後變成傻子。

共產政權的領袖們對新聞傳播意義有深切的了解。1959年毛澤東在廬山會議時就說,“一個生產隊一條錯誤,70萬個生產隊,70萬條錯誤,要登報,一年也登不完,結果如何?國家必垮台。人們起來革命,把我們統統打倒。辦一張專講壞話的報紙,不出一年,一個星期,那也會使我們滅亡。”

獨裁者們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都緊緊控制新聞,絕不讓新聞獲得自由。正因為如此,在六四槍聲響後五天,一群中國旅美新聞記者在各方面條件都十分拮據的情況下,在洛杉磯創辦了《新聞自由導報》,傳播自由的聲音。雖然它還十分弱小,但毛澤東總結過了,辦一張專講共產黨不願意聽的話的報紙,共產黨就會“滅亡”。即使再小的一支蠟燭,也會使整個屋子的黑暗無處躲藏。這就是《新聞自由導報》艱苦創辦的初衷,也是它五年來倔強地堅持下來的意義。

——原載洛杉磯《新聞自由導報》1994年6月10日

2009-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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