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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鹿奶粉是怎麼“毒”出來的

曹長青

中國三鹿奶粉出現三聚氰胺有毒物事件,也被海外媒體廣泛報導,像美國大報《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都對此做了報導,更不要說和三鹿有合資關係的新西蘭當地報紙了。現在這個事件還處於調查階段,沒有結案。但從已公佈的資料來看,這個事件絕不是單純、偶然的食品品質問題,而是有著更複雜的文化、人性、制度等層面的問題,它至少體現在五個環節上:

第一個環節是奶農。

事件發生後,無論三鹿公司,還是中央電視台製作的揭露奶農造假的節目等,都傾向把它說成是奶農往鮮奶中摻假造成。三鹿公司事發後還發表聲明說,感謝公安部門夜以繼日快速破案,抓獲不法奶農,好像它也是受害者。

不法奶農往鮮奶中摻水和尿素(可增加氮成分,而氮是測驗牛奶蛋白質高低的主要指標)以獲利,這在中國乳製品業中早就是公開的秘密。有業內人士說,這在全國的乳製品行業是普遍的,只要存在向奶農收購牛奶,就普遍存在這類現象,所以三鹿事件的發生就是必然的,而且這次三鹿出了事,全國其他所有乳製品企業都保持沉默,也很說明問題。這位業內人士說,三聚氰胺存在乳製品中根本不算什麼,所有牛奶企業的人都對這個“偽蛋白”熟悉得“像自己家的親人那樣”。

中國的很多食品存在造假問題,這對中國人來說,當然是任人皆知。一位孩子吃了三鹿奶粉、乳尖長出白塊的母親在網上痛斥奶粉造假是要中國人斷子絕孫,但她提到,她父母做加工生意,把乾豬皮用豬油炸成成品賣。為了賣相好,那些乾豬皮都被加了甲醛(可致癌的嚴禁食用化學物)。他父親清楚其危害,她也知道,但都沒當一回事,因為大家都這麼幹。通過這次自己孩子吃了毒奶粉事件,她想明白了,給父親打電話做工作說,“我家做的東西,我家知道自己不吃,人家吃;人家做的東西,人家不吃我家吃;寶寶就是這樣才生病的。”最後她父親也明白了這層道理,說下次進貨,不要加甲醛的豬皮了。

可是當周圍的人都用加甲醛的幹肉皮做生意,不受到嚴厲查辦,你不這樣做,你的豬皮品就顏色差,難以賣出去,無法和同行競爭。所以又有幾個人能堅持下去?幾年前香港記者在調查中國大陸用四環素等激素餵養大閘蟹問題時,那些養蟹戶就說,別人都這麼做,你不用激素,那你的螃蟹就又小又不兇猛,怎麼賣得出去?

在共產文化把人的道德摧毀到所剩無幾的當今中國,太多的商人、小販為了錢而不擇手段,什麼事都能做出來。全民普遍對“造假”熟視無睹,不那麼當真,太多人持“我家做的食品我家不吃,別人吃了會怎麼樣我不想”的道德觀,甚至視誠實為傻瓜,把敢摻假發財視為能耐。在這樣一種文化心理下,制定多少法律條文,恐怕都像面對無孔不入的恐怖分子一樣,防不勝防。

第二個環節是中間商。

有了上述那種文化心理,自然就有更大膽的造假商人。根據目前警方公佈的調查,在河北省的三百多個牛奶收購站中,有41個往鮮奶中摻三聚氰胺。目前警方已查獲27名嫌犯,4人被逮捕。三鹿公司和中央電視台都說是“奶農”往鮮奶裡摻假,才導致三鹿奶粉出問題。但業內人士解釋,往鮮奶裡摻三聚氰胺,不是普通奶農能夠操作的技術,因三聚氰胺難溶于水,必須和其他化學物質作用下,或在很高溫度下,才有可能。目前官方調查顯示,那些收集奶農送來的鮮奶收購站,是這種造假中心。有專家說,50公斤的鮮奶,配好三聚氰胺,可以增至“數噸”,一本萬利。

第三個環節是三鹿公司。

既然三鹿公司強調說,是奶農往鮮奶中摻假造成的,那麼有毒的牛奶怎麼都能通過檢驗?那些牛奶收購站往鮮奶裡摻進三聚氰胺,怎麼能通過三鹿公司的驗收呢?據河北副省長楊祟勇近日公佈的資訊,那些牛奶收購站早從2005年就開始摻三聚氰胺。那麼過去三年多,三鹿公司竟沒有一個安檢人員發現這個問題,這不是很奇怪嗎?據媒體報導,河北省的牛奶收購站,三分之一是奶農辦的,三分之一是三鹿和當地人合辦,剩下是三鹿自辦的。這個比例更顯示三鹿公司本身存在嚴重的問題。三鹿在半數以上的牛奶收購站都有合資或主導,三鹿本身怎麼會沒有直接責任?而且奶粉在出廠之前,難道三鹿從來都不做品質檢查?

早在8月2日,三鹿公司就知道奶粉中有三聚氰胺,但卻沒有向大眾公佈。他們明知道這會導致嬰兒腎結石或死亡,但面對人命關天的事情,他們不是立即收回產品,挽救孩子的生命,卻是千方百計隱瞞真相,繼續欺騙公眾,僅憑這一點,就更令人懷疑這個公司有自己往奶粉裡摻假的可能,這才應是調查的重點。根據已公佈的數位,三鹿公司庫存和要收回的有毒奶粉總共有11,086噸,專家根據三鹿奶粉中的有毒物比例推算,三聚氰胺可能多達285噸。這麼多的有毒物質,是河北省公佈的已拘留的二十幾個不法奶商就能幹成的嗎?

很早其實就有人指出三鹿奶粉有問題。據《中國廣告網》去年的報導,早在2004年1月,阜陽就有農民指控孩子吃了三鹿奶粉後出現問題,經阜陽市檢驗部門的化驗,查出奶粉有問題。但據《中國廣告網》(2007年3月15日)那篇題為“三鹿奶粉:化危機為契機”的歌頌性報導,在阜陽檢出三鹿奶粉有問題之後,中國很多商場都把三鹿奶粉拿下貨架。但三鹿公司立即派高層人員趕赴阜陽,找當地高官“協商”,最後達成協定,說是檢驗人員“工作失誤”,檢驗的是假冒的三鹿奶粉。 三鹿的回報是,向阜陽“捐贈”了4985箱奶粉(有沒有私下向阜陽高官“捐贈”什麼,外人就無法得知了)。值得注意的是,這篇報導說,三鹿沒有把追查“冒牌三鹿”“作為重點,始終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挽回事態方面”。出現這麼大的“損害”三鹿信譽並造成幾千萬元損失的“冒牌產品”,三鹿為什麼不去追查呢?不抓住劣質冒牌不是明顯讓它們繼續毀壞自己產品的信譽嗎?三鹿這種做法,只能令人懷疑:那個產品根本不是冒牌,就是三鹿生產的。

當年三鹿不僅找到阜陽官員改變了檢驗結果,還找到中央電視台,使其做出了“糾正報導”,“不但維護了自己的品牌名譽,也巧妙地提升了品牌知名度”。三鹿還在“最短的時間內,及時得到中央通知三鹿產品重新上架的指令”,再加上作秀的捐助活動等,“進一步提升了品牌美譽度”。結果三鹿因禍得福,更“美名”遠揚了;因而也就更肆無忌憚了。這種做法,真是只有中國人能想出來的“中國特色”。

第四個環節是中國食品安檢部門。

更具有“中國社會主義特色”的是,政府竟然設立了“免檢產品”。在西方國家,不會有哪種食品可以不接受專業安全檢查,而由國家機構打包票的。因為沒有安檢,等於人為地製造安全漏洞。有專家指出,中國的所謂“免檢產品”,其實很多都是政府部門和企業之間的合夥變相分贓,你提供一筆錢,我給你一個免檢證書,兩方都得好處,倒霉的是消費者。最近的調查顯示,不僅三鹿集團,中國還有其他22家乳製品企業的69批次產品都驗出有三聚氰胺。這些毒奶粉的出現,和中國這種“免檢”制度有直接的關係,因為等於國家為“有毒食品”開了方便之門,用國家之力背書,欺騙消費者。因此海外媒體批評說,中國食品安檢官員發給了三鹿一手收錢、一手殘害嬰兒生命的“免檢”通行證,是三鹿的“共犯”。

第五個環節是中國政府。

但不管怎麼說,這次中國政府好像沒有隱瞞真相,開始公開調查了。但這背後是有特殊原因的。因為三鹿是和新西蘭合資的公司,而新西蘭方面早在8月初就發現三鹿奶粉有三聚氰胺,並向中方交涉,要求三鹿公開收回有毒奶粉,但一直遭到拒絕。有專家分析說,中國方面不立即公開此事,和8月8日北京奧運開幕有關,中方不想沖了奧運的喜慶氣氛。從8月2日中方得到三鹿奶粉有毒的消息,到9月11日夜晚公開承認此事,次日開始收回有毒奶粉,這中間足足有一個月零10天,這40天中,不知有多少嬰兒因繼續吃三鹿的有毒奶粉而造成疾病。但迄今為止,中國政府根本沒有出來承擔責任,只是撤換了幾個地方官員做秀而已。

而中國政府這次之所以不得不公開調查處理此事,是因為新西蘭總理出面向中國政府交涉,導致中方無法繼續隱瞞,因為再隱瞞的話,新西蘭方面可能自己公開這件事,那樣中國政府會更被動。因此這次三鹿毒奶粉事件,如果沒有新西蘭方面事先已掌握證據的話(新西蘭合資方在三鹿公司有三名董事成員,其中一人會講中文),完全可能不會這樣迅速公開處理。

如果在西方民主國家,出現這麼大的事件(目前已查到六千多嬰兒因吃三鹿有毒奶粉而發病),不僅當事的公司,安檢部門的官員也會被查辦,甚至國家主要官員,都會在輿論壓力下辭職。西方最大的監督,來自言論和新聞自由的制度,更來自四年一度的民主選舉,選民和在野黨成為政府的最嚴厲監督者。有重大醜聞並不負責任的政府,一定會遭到選民的淘汰。

但在中國,既沒有新聞自由,更無民主選舉。在這種專制體制下,出現三鹿,甚至四鹿、五鹿,都是必然的結果。在整體腐敗中,局部的不法就是自然的。倒楣的是中國的老百姓,尤其那些無辜的嬰兒。中國實行一胎化,一家只有一個孩子,現在因為毒奶粉,而落下終生殘疾。這真是網民所哀歎的:是要讓中國人斷子絕孫!

所以,從根本上來講,不解決中共政權的問題,中國人就只有繼續吞毒飲鳩,中國的孩子們,更可能因為幼年被毒害,一生都無法避免潛在疾病的危險。正如9月18日《華爾街日報》社論所言,現在北京當局是在作“司法秀”:撤幾個地方官,換個三鹿領導人等等。這完全不解決根本問題,在政府官員和企業利益連在一起的時候(三鹿的田文華,既是黨委書記,又是董事長、總經理,這叫什麼企業!)腐敗不僅絕不可能消失,只有繼續惡化。而且明顯的是:豈止三鹿奶粉有毒,數數沒毒的有幾樣吧。而最受害的是中國人自己的獨子們,總不能讓他們都絕食吧。

2008年9月18日於美國(原載《觀察》)

2008-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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